工业老大的命运——《旧影新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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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老照片,是1978年时拍摄的奉化食品厂生产车间。这家企业已经在上个世纪90年代末转制解体。

  和我一起做这个专题的政协秘书长老董费尽周折,找到了这张照片5位女工中的3位。并且在8月一个炎热的下午,把她们约到了她们曾经工作过的工厂原址。那儿现在是一个商住小区,原工厂的大门边建了一个小花园。在那个小花园里,我拍下了她们述说往事的情景。下面这张照片中的三位大妈分别是:柳景珍(老照片中左一背朝摄影者)、浦彩月(老照片左三)、舒玉英(老照片右二)。老照片中站着的那个女工当年最年轻,听说后来去了杭州,失去了联系。另一位年纪最大的女工,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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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老人如今都已退休,在家頣养天年。老人们说起当年的往事,都感慨万千。奉化食品厂最鼎盛时期是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据说,当年这个企业上交的利税曾经占了奉化财政的三分之一。奉化也因为有了这家企业的支撑,当年在周边县市中,无论是工业还是财政,数字都是很好看的。所以,当年要是说奉化食品厂是奉化工业中的老大哥,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质疑。这家企业也因此有了县团级单位的级别,当年的车间主任、科室干部都是按县里的局长级别配置的,这令食品厂的职工们都很有优越感和成就感。老人们说,当年谁都想到食品厂工作啊,谁家要是有人在这个工厂工作,那个家庭肯定衣食无忧。当年要能做个食品厂工人,就象现在的公务员一样,脸上有光呢。

  说起奉化食品厂的前身,确实可以算是奉化现代工业的开山鼻祖。1924年,当地人俞仁宝出资8000元,创办生生罐头厂。1941年日军侵占奉化,生生罐头厂歇业。抗战胜利后,又恢复生产。1949年又歇业。1952年,奉化县供销合作总社接管生生罐头厂,1957年改地方国营。1970年开始生产黄桃罐头。1981年的时候,奉化食品厂产值超过2600万元,实现利润310多万元,而当年,奉化县的财政可用资金,也不过1000万元而已。1985年,奉化食品厂的黄桃罐头出口量点全国的出口量的近40%。1987年,奉化食品厂生产的425克糖水黄桃罐头获莱比锡国际博览会金质奖,企业被评为轻工业部出口创汇先进企业,他们生产的“巨浪”、“梅林”牌食品罐头,是当年市场上耳熟能详的名牌产品。

  奉化食品厂产销两旺之时,在县内外的周边农村建立了许多原料基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奉化境内的黄桃种植面积,远比现在著名的奉化水蜜桃面积大许多。有了这么好的原料基地,从1984年起,奉化许多乡镇和供销社也办起来了罐头食品厂。可以想象,奉化食品厂设在县外的基地边也一定建了不少食品罐头厂。这样一来,奉化食品厂的原料供应就没有像原来那样有保障了。同样,这些罐头食品厂还会挖空心思从奉化食品厂挖技术、挖人才、挖业务。企业平地多了许多竞争者。而食品厂跟当年其他国有企业一样,除了一线生产效率低下外,庞大的行政管理队伍,还要负担大量的离退休人员,加上幼儿园、卫生室、图书馆、文艺宣传队啥的附属机构一应俱全,包袱远比一些乡镇企业要重得多。因此,从1980年代中后期开始,奉化食品厂开始显现疲态。到了1988年奉化撤县设市那一年,食品厂的产值虽然有将近3500万元,利润却降到只有60多万元,还不如一些只办了四五年时间的乡镇罐头厂。

  到了1990年后,奉化食品厂的境况一年不如一年,食品厂开始频繁更换领导,许多在市里任要职的强势人物被季以重任担任厂长,试图扭转乾坤。可是不管是哪个厂长进去,都无法挽回国企日渐下滑的颓状,有的甚至断送了自己的仕途。我记得当年有人讲过“奉化食品厂,谁谁当厂长,机器隆隆响,工人晒太阳,干活靠阿乡……”的谚语,形象地描绘了人心散尽的状况。

  1990年代中期,食品厂以划小经营单位、全员股份制等形式实施改革,没有起色。2000年前实施第二次改革,企业或卖或关,奉化食品厂彻底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企业职工,到龄退休的,转入社保中心管理;未退休的,以卖断工龄形式,一次性给予补偿,自谋生路。

  奉化食品厂所在区域是奉化的黄金地段。根据城市总体规划的要求,1997年前后,奉化食品厂厂部所在地整体开发成商住综合性小区――广南商城。2000年前后,食品厂所在地块因为县江改造实施整体拆迁,改造成了奉化第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广平小区。

  如今,食品工业仍然是奉化工业的支柱之一。根据2007年的统计,全市有年产值100万元以上农产品加工制造企业150余家,其中宁波市级龙头企业21家,奉化市级龙头企业43家;年产值达到25.2亿元,其中年产值超过亿元的企业有6家。在这些企业中,活跃着不少原来奉化食品厂的技术、业务骨干,他们继续在为奉化农产品加工业做着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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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特意请三位老姐妹在食品厂原大门处合影。这块街景石上,镌刻着我市青年书法家王三五手书的“人舍我取有大智,人取我舍有大勇”,这句话对亲历了90年代国企改革的人们来说,读起来肯定有着跟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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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厂部所在地,改建成了广南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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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厂区一部分,改建成奉化首个高档住宅区广平小区。旁边的广平路已经形成了服装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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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县江对岸看到的原食品厂厂址上改建的广平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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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6日奉化日报副刊修改后刊登:
    奉化食品厂沉浮录
    竺丰
    几年前,为制作一本体现奉城30年变迁的图册,原政协秘书长老董和我费尽周折找到了这张1978年老照片中的3位奉化食品厂女工。并把她们约到了她们曾经工作过的工厂原址访谈。那儿现在是一个商住小区,原工厂的大门边建了一个小花园。她们分别是柳景珍(左一背朝摄影者)、浦彩月(左三)、舒玉英(右二)。照片中站着的那个最年轻,听说后来去了杭州,已失联。另一位年纪最大,已去世。
    3位老人说起当年的往事,都感慨万千。奉化食品厂最鼎盛时期是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据说,当年它所上交的利税曾经占了奉化财政的三分之一。奉化因为它的支撑,当年在周边县中,无论是工业还是财政,数字都很好看。所以,当年要是说它是奉化工业中的老大,绝不会有人质疑。企业也因此享有县团级单位的级别,据说当年的车间主任、科室主任都是按县里的局长级别配置的,令职工们很有优越感。老人们说,当年谁能做个食品厂工人,就像现在的公务员一样脸上有光呢。
    奉化食品厂的前身,可以算是奉化现代工业的鼻祖。
    1924年,当地人俞仁宝出资8000元创办生生罐头厂。
    1941年日军侵占奉化,罐头厂歇业。抗战胜利后,又恢复生产。
    1949年又歇业。
    1952年,县供销合作总社接管生生罐头厂,1957年改地方国营。
    1970年开始生产黄桃罐头。
    1981年的时候,食品厂产值超过2600万元,实现利润310多万元,而当年县级财政可用资金也不过1000万元而已。
    1985年,该厂的黄桃罐头出口量占全国出口量的近40%;1987年,425克糖水黄桃罐头获莱比锡国际博览会金质奖,企业被评为轻工业部出口创汇先进企业,他们生产的“巨浪”、“梅林”牌食品罐头,是当年市场上耳熟能详的名牌产品。
    奉化食品厂产销两旺之时,在县内外的周边农村建立了许多原料基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奉化境内的黄桃种植面积,远比现在著名的奉化水蜜桃面积大许多。有了这么好的原料基地,从1984年起,许多乡镇和供销社也办起了罐头食品厂。可以想象,县外基地的情况也大致类似。这些小厂不仅跟奉化食品厂争原料,还挖空心思地从它那里挖技术、挖人才、挖业务。而它跟当年其他国有企业一样,除了一线生产效率低下的痼疾外,行政管理队伍庞大,还要负担大量的离退休人员,加上幼儿园、卫生室、图书馆、文艺宣传队啥的附属机构一应俱全,包袱远比一些乡镇企业要重得多,运行开始显现疲态。到了1988年奉化撤县设市那一年,全厂产值虽近3500万元,利润却降到60多万元,还不如一些只办了四五年时间的乡镇罐头厂。
    1990年后,食品厂开始频繁更换领导,许多在市里任要职的强势人物被寄予重望担任厂长,试图扭转乾坤。可是不管是哪个厂长进去,都无法挽回国企日渐下滑的颓势,有的甚至断送了自己的仕途。当年流传的“奉化食品厂,谁谁当厂长,机器隆隆响,工人晒太阳,干活靠阿乡……”新民谣,形象描绘了人心涣散的状况。
    1990年代中期,食品厂以划小经营单位、全员股份制等形式实施改革,没有起色。
    2000年前实施第二次改革,企业或卖或关,奉化食品厂彻底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企业职工,到龄退休的,转入社保中心管理;未退休的,以卖断工龄形式,一次性给予补偿,自谋生路。
    奉化食品厂所在区域是市区黄金地段。根据城市总体规划的要求,1997年前后,厂部所在地整体开发成商住综合性小区———广南商城。
    2000年前后,食品厂所在地块因为县江改造实施整体拆迁,改造成了奉化第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广平小区。
    如今,食品工业仍然是奉化工业的支柱之一。根据2007年的统计,全市有年产值100万元以上农产品加工制造企业150余家,其中宁波市级龙头企业21家,奉化市级龙头企业43家;年产值达到25.2亿元,其中年产值超过亿元的企业有6家。在这些企业中,活跃着不少原来奉化食品厂的技术、业务骨干,他们继续在为奉化农产品加工业作贡献。
    我特意请3位老姐妹在食品厂原大门处合影。这块街景石上,镌刻着我市青年书法家王三五手书的“人舍我取有大智,人取我舍有大勇”,亲历过90年代国企改革的人们,对它肯定有着跟别人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