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三个多月后，11月底，寒潮降临了。 　 　　那时候，我们下乡的主要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尚田当时有6个乡镇，以横山水库大坝为界，坝里的3个，习惯叫里三乡，坝外的三个，习惯叫外三乡。单位经费紧张，外三乡范围内不能坐车，交通问题只能以自行车来解决。天一冷，人骑车很受罪，往往身体骑得出汗了，两个手却冻得不听使唤。 　 　　我记得第一个寒潮来的时候，我们正跟着镇农科站的同志在田畈里窜。那个时候为了工作方便，只要天不是太冷，我们都穿着拖鞋的。那天，寒潮一来，我们吃老苦了。午后，天一阴沉，北风没吹多久，两只脚就冻得麻木了，…

　　没去上班前，真想象不出，这个单位这么空闲。上了一段时间班后，感觉出来了。 　 　　单位7个人，站长住在附近村子里，在单位里有一个固定的办公室。他平日迟来早归，除了布置些工作，主持不多的一些会议，签几张发票，没有什么大事。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已经有了孩子，也住在镇上。一个比我们早来的，单位给他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还有一位刚刚结婚，住在老婆单位的房子里。这三位在单位没有专门的办公室，来了之后要不在我们的办公室兼寝室里聊天，要不就在小厅里看报纸。我们驻单位的三个小年轻，平时也跟他们一样，不是在小厅聊天，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1987年的尚田，虽是离城区最近的一个区公所所在地，但从基本形态上来看，仍然是一个大村庄。 　 　　老街穿村而过，村巷的路面是石蛋铺成的，那儿是村民们生活集聚区。镇的西北面有个新区，有两条呈角尺的用柏油浇制的新路，就是这两条路，让这个地方看上去有点像集镇的味道。 　 　　两条新路两侧，分布着区公所、工商所、林特站、粮管所、卫生院、供销社、农业银行、税务所、邮电局、区校等区级单位，以及一些县、区属企业，如空压机厂、区服厂等。在1980年代末，在这些单位和企业里工作的人，都很有些光荣感。这些单位的青年人比较多，每个…

　　80年代的大学生，在报纸上被誉为“天之骄子”，可在实际生活中，人们却并不一定这样看。 　 　　在这个单位，我是唯一的大学生，大学生的工资起点比较高，除了老站长每月基本工资有90多元外，其余几个比我早毕业三四年甚至六七年的中专生，工资都还没有我高。一参加工作就成了单位里工资第二高的人，这不免让他们感到不平，对我的言谈举止就有点酸溜溜的味道。再加上十多年前一部电影中农大教授“马尾巴的功能”留下来的遗毒，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得了个外号“太学生”。别小看这比大多出来的一点，刚刚经历过批孔运动中的人们都听得出别样的意味，…

　　上班伊始，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写信。1987年的尚田，电话还是手摇的磁石电话机，单位经费紧张，不是公事急事不轻易让打长途电话。跟外界联系的方式，只剩下最古老的写信了。 　 　　自从上班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写信。大学同学、老师，中学的同学，朋友，凡是找得到联系地址的，都一一写信告诉我的近况和联系信息。头几个月里，每天都要写上几封，写完之后，匆匆地赶到邮局寄出。以至于那段时间，买信笺信封邮票的钱占了我开支中的好大一部分。 　 　　信寄出之后就盼着回信，读同学、朋友的来信，成了那个时候最期盼最快乐的事情。头半年时间里，我…

　　上班一个月后，9月10日那天，县农业局组织全县农技人员在县农校开会。那天下午下起了滂沱大雨，到吃晚饭的时候，农校院子里已经进水，水没到了膝盖处，大门外更是洪水滚滚。 　 　　外面在下雨，大家都被困在学校里没事干了。几个年纪大的乡镇农科站长想打扑克，大家都没带扑克，我这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青年自然被指派去外面买。 　 　　我不习惯在外面过夜，本想在会后骑车回尚田的，但这会儿回去的路肯定让洪水淹了，无法通行。他们叫我去买扑克，我无法推辞，只好怏怏出门去找店铺。 　 　　县农校座落在汽车站南面的方新碶弄，再往南就是南…

　　上班没几天，站里开会了。 　 　　农技站这次来了两个新分配的，加一起才7个人。除了我一个大学生，其他都是中专毕业的。站长当年已经50多岁，跟我同姓，是五六十年代的老牌中专生，一参加工作就在这地方没挪过窝，加之个子长得不高，认识他的当地人，不分长幼，都叫他小竺站长。我来这上班后，有人来找小竺，同事们都弄不清楚找哪个小竺，这还闹过几次笑话。头一次就是一个电话打来说找小竺，同事叫我去听，电话那边辟头一句话就是：让你儿子明天到我这里来一趟，把我搞得云里雾里，我这还没找对象呢，哪来的儿子？后来弄明白了，原来那头是站长的朋…

　　繁华都市，明净小镇，是当年我们对自己毕业之后去向的想象。 　 　　当年，读农大的大都来自农村。跳出农门是当年大学生们的主要追求，我们毕业那年，国家的分配政策说，大学生毕业95%以上要面向基层，我们学农的，乡镇一级是基层，所以说，明净小镇是我们的最后防线了。 　 　　到了尚田之后，发现那儿基本上就是一个村。除了镇头有两条柏油，村里的老街、小弄堂都是土路，好点的是石蛋路，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倒是有一条县溪经过，不过与镇中心有点距离，平日不会有人去，当年人们也没那份闲心去。这地方与我心目中的明净小镇很有些差距。 　 …

　　1987年8月1日，我一大早就从老家出发，坐车到县城，到县人事局报到。 　 　　当年，大中专学生分配都是先到人事局调配股报到登记，然后由人事局开介绍信分配到各单位去。8月1日是当年毕业的学生报到的头一天，尽管每个人的去向早已明确，报到迟早丝毫不影响工作去向，但工作对每个人来说，是很神圣的头等大事，大多数人都会选在这一天报到，所以，这一天的人事局门庭若市。我在调配股里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人事局给开的一张证明，让我到县农业局报到。 　 　　这些都是我事先知道了的，心里自然平静如水。在人事局，碰到了同样分配到农业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