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童年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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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年内,抽空回老家,看看时间还有富裕,于是想到童年时候经常去的地方转转,重温一下童年的梦。

  第一个地方,位于村中心的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每天上学放学必经的地方。如今的感觉是,这树怎么这么小啊。记得小时候感觉这树不但高大,而且遮天蔽日,夏天,大树下非常凉爽。每到秋天,这树就长满了银杏果,熟透了的时候就会噼里啪啦往下掉,小时候听大人说,银杏是有毒的,不能多吃。我们还发现,那硬的银杏果外面包着的一层浆果,尽管金黄色的长得非常鲜艳,闻起来其实是很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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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地方,爬上村后的一座小山,在半山腰,可以看到一棵写满了沧桑的老树,小时候不知道它叫什么,不曾想近年来还由政府来保护了它。走近一看,上面写着这树原来是叫黄连木,树龄有数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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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棵树长的地方有一片平台,从平台上可以看到整个村。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当年这棵树下的平台是村里一个天然的大讲台。每当有政治运动,必有村里的高年级小学生,每天早上在这棵树下拿着一个白铁皮做的喇叭筒,喊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喊话的声音随着喇叭变动的方向和早晨懒散的风飘过来荡过去,忽忽悠悠就把人从睡梦中叫醒了。
 
  第三个地方,爬上这个小山。在山顶上,有几块巴掌大的旱地,这是我家的自留地。六七十年代讲究割资本主义尾巴,生产队里只生产稻米大豆等粮食,蔬菜完全靠自己生产了,好在每户人家都留了点自留地,青菜白菜全指望着它了。老父亲对着这块地摇头道,当年“业余”时间全泡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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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留地的上面是山顶,山顶上面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水田,可以种水稻的。那时学校规定,中小学生暑期必须在生产队参加一定时间的农业劳动。大概在上三年级的时候,“双抢”第一天,我在上面这块水田割稻的时候,脚后跟被镰刀划了了个口子,下不了水田了,眼看一个暑假的生产劳动任务完不成了,最后在假期快结束时,跟着一个刚刚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小伙伴,在山上放了半个月的牛。
  有一年,来台风,天下大雨,上面的来水太大了,自留地上面的这石磡被冲倒了,这年的秋天这块地就没办法种了,当时我已经上高中了,那石墈不知道后来什么时候又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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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地方。翻过山,见到山形依旧,但上面长的东西跟小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山坡上种的是最宝贵的粮食,这样一到冬天,割了蔬菜,这地就要荒上一段时间。这时候,我们每天放学以后的任务,就是在这片荒田里找一点绿色的东西,这家里饲养的猪呀兔呀找一点吃的。说实在的,那时候的畜牲也实在可怜,那有今天的精饲料可吃啊。一到冬天,田野山坡上青绿的东西早被我们挖得少得可怜了,于是猪只好吃腌在大缸里的腐烂得黑乎乎的所谓的“青饲料”,兔子只能吃用水泡过的干的番茹藤。我们小孩子运气好点,割到点新鲜的,它们就能开洋荤了。
  而今流通业发达,蔬菜也不用农民自己种太多,这些旱地上全种了雷竹花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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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个地方,这地方怎么变得这么普通了呢,小时候每到春天,这里可是我们小孩子最向往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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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少有这样平整的旱地,这地方以前我们叫“车路”。据说1958年大跃进的时候,老家曾经想建一条公路,山坡上已经开凿出一个道路的雏形了,后来大概是力所不能及的原因,这路没建成,村里就在这块路基上建了一个桑园,整整齐齐的种了一长溜桑树,这地方名字还叫“车路”。每到春天,这片桑树长得非常茂盛,蚕宝宝就直接养在桑树下面的地上,场面非常壮观。当然我们感兴趣的不是蚕宝宝,而是长在桑树上的黑艳艳的桑椹。说也奇怪,全村其他地方也有好多桑园,但是要说桑椹的样子和味道,就数这里的最好。所以说,那时候只要一说到“车路”,必然会联想到酸酸甜甜的黑黑亮亮的桑椹,对我们来说,那是非常激动人心的事情。
  要摘桑棋,肯定得在树上爬上爬下,当然免不了会掉下点东西损伤了躺在树下享受口福的蚕宝宝,这就让大人们伤透了脑筋,于是他们就禁止我们去摘桑椹。可是那美味对我们来说实在难以抵御,我们不得不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去偷偷摘点,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分工合作,让一个小伙伴望风,其他人采摘。有一天,那望风的也抵挡不住美味了,眼睛管不住的看树上,就这功夫,村里的民兵连长突然窜上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我们,喝令我们站在一个角落里,他又跑去抓其他的伙伴,我们当然不甘心束手就擒,他去抓别人,我们就飞快地绕过看桑园的小屋,纷纷逃之夭夭。跑出老远,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担心他向学校老师或者家长那里告我们。不过印象中,那次他没有告我们。
 
  第六个地方。转到山下,在一个路口,有一条小径,小径入口处有一片岩石,印象中这片岩石光溜溜的,没想到这天看见有这么湿。以前没通汽车的时候,这条小径是老家通往岩坑、斑竹乃至新昌、嵊县的必经之路。老父亲说,他的外婆家在岩坑,他小时候不知道从这地方走过几百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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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这片岩石的特殊位置,小时候常可见到有人坐在这里歇脚,有的时候就见人仰天八只脚在这上面躺着休息,当然这事我也干过,舒坦自然是不用说。不过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班主任给我们讲故事,说是从前,有个人走路累了,就躺在一块岩石上睡觉,嘴巴张得老大老大,有一条蛇游过,看见他的嘴巴张着,象一个黑乎乎的洞,就钻进去了,待那躺着睡觉的惊醒的时候,蛇已经钻进去了一大半,只得拉着蛇的后半截,赶紧找人求救。故事的结局已经忘记了,但那故事的情节一直记着。老师借这故事教导我们说,人睡觉的时候不可以张着嘴巴。从那以后我真的不敢张嘴睡觉了。还有呢,我老是觉得这故事就发生在这片岩石上,从此以后,我还真的没敢在这片石头上再躺下过。
 
  第七个地方。
  站在那片岩石上前眺,可以看到一座山,山前有一块平坦的地。这里如今已经是亭下湖的尾巴了,去冬雨水多,水位涨得够高,山下原来一条溪流已经完全被填满了。这座山叫做旗山,不说不知道,细一看,还真有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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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山的如今被公路拦腰分成上下两截。公路边有一新建的亭阁,那是恢复了的文昌阁,供奉的是孔子,从前小孩子上学前一定要去拜求一番的。据说也是以前老家的的文人墨客相聚的“谈人生谈理想”的地方。
  山下被水填满了的那个地方以前有条堰,堰上有个钉步。这地方叫水口堰,堰上面几丈远的地方有个很深的潭,小时候经常去游泳,但是大人吓唬我们说,那地方50年代曾经在大中午的淹死过人,传说是有“下沙鬼”的,中午时分经常要“演”出来拖人下水,所以中午时分,这个地方是很少有小孩子去游泳的。
  过了溪,以前有个木结构的凉亭,专门供过路人纳凉的,凉亭很长,文革后期改建成了农机厂。凉亭就造到山的另一边了。
 
  第八个地方。
  午饭时间近了,没时间再往下走,往回沿着过去的通往余姚四明山区的通衢大道往上走,转过与旗山相对的鼓山。迎面看见一所房子,这就是过去的显灵庙,现在改建成了显灵文化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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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宫旁边长着两棵树的地方,60年代末的时候建过一个实心牌楼,上面画的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巨幅照片,记忆中好象是去安源的那张,另一个是副统帅手书的四个“伟大”。大概是副统帅自我爆炸后没多久,牌楼就拆了。
  文化宫原来是建着农机厂的。亭下水库建造时作为水淹区,拆了。小时候老家不通公路,这里是四个轮子的家伙经常光顾的地方,只要车一停,我们在家门口就可以看见了,于是就会有一大帮小孩子大呼小叫地冲下来,围着这铁家伙琢磨个不停,直到人家开走为止,而且在以后的几天里,我们会一直议论上次看见的是什么东西。从现在的回忆看,光顾那地方的多数是手扶拖拉机,偶尔会来一辆中型的方向盘式拖拉机,印象中汽车是很少来的。
  远处的高山是董村十景之一的笔架岩,翻过笔架岩就是三十六湾村了。

  庙门口前面的有一块平整的水田,田边的石墈下面,有一个冷水孔。据说以前那里住着一条很大的蛇,小时听爷爷说,蛇从那个洞里经过稻田游到对面溪中去,水稻会哗哗地往两边让开去,可见了这蛇大得惊人,50年代初,水口堰上面有一片荒滩,荒滩上有几个草厝的棺材,经常可以见到这蛇在棺材上缠上缠下的。不过自我懂事起,这蛇就没见过,小时候也听大人常嘀咕:这大蛇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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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个地方,到了村口了,这叉路口叫做上马墩,右边原来有堵矮石墙,据说以前骑马的从这里可以上马继续前行,村子的另一个头有个下马墩,遗址已经找不到了,也不知道这规矩是什么年界什么人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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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看起来非常平常的地方,在1949年的某一天,曾经发生过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年,时近解放,解放军有支部队在亭下小晦岭打了一仗,有个战士掉了队。他沿着这条路往四明山走。在水口堰外有人告诉他,叫他沿着溪滩走,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听人劝,就沿着这条大路大摇大摆地上来了,当时正是中午时分,岩坑自卫队的王世根正在村里吃中饭,外面派了两个人站岗。俩站岗的看见一个穿黄军装的人上来了,就趴在矮石墙后开枪,那个战士看见有人打他,就跳到路边的地里,扔了个手榴弹。可惜手榴弹没炸开,结果他就被打死在下面这块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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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当时只有十来岁,那天正在村里玩,先是听到枪响起来,后来就听说有人被打死了,于是跑去看,他说那自卫队的人也围着看,后来有人说要去砍那人的脑袋,结果因为刀太钝,砍了好久也没砍下来。后来听说这个战士不知是文艺兵还是卫生兵,扔手榴弹的时候根本就没拧开盖子!
  听我父母说,当时站岗的两人争着抢功劳,都说是自己开的那枪才是致命的。解放后,那两个人又都说自己不是那开致命一枪的,结果后来两人全部被枪毙了。王世根,这个曾经在抗日期间做过乡长,和共产党有过合作的草莽英雄,因为在解放前的关键时刻站错了队,也被枪毙了。

  老家,地方很小,但是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却令人回味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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