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众号上连续发有关老虎的故事,引来许多朋友提供有关老虎的信息。前不久,朋友传给我一份1960年6月14日《宁波大众》第三版的影印件。这期报纸上也刊登了一则有关奉化打老虎的故事,写得有声有色。
这可能是官方媒体刊载奉化区域有关老虎的最后一条消息。
这则故事的发生地在奉化城南偏西直接距离7公里左右的项岙岭上。这地方离我上一个故事提到的仇王岭打虎地,直线距离也只有3公里多,这一带都属于奉化中部大雷山脉。项岙岭几乎是大雷山东麓边缘了。

故事发生在1960年5月的一天,半夜时分。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两位村干部在楼岩参加完会议,连夜返回自己的村子柴夹岙。这中间,他们要经过一座叫项岙岭的山岭,在翻越这座并不很高的山岭时,碰到了一只老虎挡道。与他们同行的两只狗先叫起来,两位村干部一人手持一根鱼叉,一人搬了石块,与老虎对峙,对峙一会儿后,其中一位奔回村子取土枪。另一位带着狗,手持鱼叉继续与老虎对峙,老虎进一步,他退一步,豆大汗滴往下掉。幸好15分钟后,取土枪的那位来了,他不慌不忙一枪打中老虎,老虎倒下后,他们又用鱼叉和石块猛击老虎,合力将老虎打死。
报道说,这只老虎重80斤——看来真不大。从故事描写的情节看,这只老虎的攻击性似乎也真不强。
问AI,AI认为这个体重水平的老虎,大概是才出哺乳期的幼虎,10—12个月龄大,刚刚脱离母虎庇护开始独立生活,仅能独自捕杀野兔、野鸡、小麂子等小型动物,打不过成年野猪、成年豹子,从独立生活个体的角度看,这个阶段的老虎是一生中战斗力最弱的时候。难怪它的表现这么孬。
这只老虎运气真是不佳,刚混“社会”,就碰到了两个会使用工具的高等动物。虽然从技能和体力上讲,它能完胜单独的人和狗,但两人两狗再加上鱼叉土枪加起来,它就完全落于下风了。老虎的长处是突然出击,攻他人之不备,一招致命,如果打不过就该逃走。它却没走,反而与人对峙了很长时间。也许是它混“社会”的经验不足,也或许它是真饿了,需要食物,但又胆怯,不敢贸然出击,结果错失时机,丢了性命。
这则故事中提到的柴夹岙和项岙,我前年都曾到过。柴夹岙村是夹于两山之间谷地上的一个狭长村落。村里早先的居民姓柴,自明代在此居住,村以姓得名。后来村中没了柴氏居民踪影,现在村中的居民,主要是清康熙雍正年间从福建武平迁来的罗氏后人,村仍称柴夹岙。故事中打虎的两位村民都是罗氏人士。我前年访柴夹岙,属于首次到访多年后的再游,在村中逛了一圈后,又沿着一条硬化了的水泥路,往村后山谷徒步了好长一段路,最后止步于水泥路的尽头。只见路两边林木蓊郁,遮天蔽日,空气十分清新。
▲ 今日柴夹岙村,上图中村后的山就是项岙岭
打虎故事的发生地项岙岭,是紧贴在柴夹岙村东边的山岭,山的另一面有项岙村。抗战时期,奉化沦陷,奉化孤儿院曾迁到此地办学,取名项岙农场。1958年,在孤儿院房舍内,办过复退军人畜牧场。在发生打虎事件5年后的1965年,横山水库库区的荷花心村居民,因建水库迁居到这里,现在的村民主要姓董。

我前年去项岙村的目的,就是要寻找当年孤儿院的遗迹。可惜我到时,孤儿院所在处,只剩下一处墙基和一块空地了。孤儿院的房子,十多年前刚被想在此修建乡村别墅的一老板拆除。因为土地性质的关系,他的别墅没能建起来,这块地现在成了菜地。当年,孤儿院边上的居民用小数码相机拍摄了孤儿院的最后影像,后来转发了一份给我。

▲ 孤儿院的墙基。
前年走这两个村时,我无论如何不会将老虎与这儿联系在一起。虽说现在山里植被好了,但是要说能留得着的野生动物,最多就是野兔野猫,我觉得要藏头野猪都难。人到山里能碰上的,只有在天上飞的虫鸟、地上爬的蜥蜴了,人走过去,它们只有躲避的份。所以,我尽管在山上昂首挺胸地走,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受什么致命攻击。
但可以想象,山上有虎豹的年代,人们是很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的。虎豹真的要吃人,这是常识。人出门不提防着点,不带点防身武器,是真会丢性命的。所以,对当年经常发生的打虎故事,作为当代人的我,是完全理解的——他们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保自己性命,为民除害,确实是他们打虎的初衷,也是打虎的结果。
千百年来,人跟动物的关系,就是这样一个你来我往、此消彼长的拉锯关系。到现代,人完全胜了老虎,一方面是因为工具快速进步,另一方面是人口的迅猛增多,这两个原因导致老虎的栖息环境被完全破坏。在人的统治下,地球的大多数地方已经不适宜这类动物的生长繁殖了。
任何一种野生动物,成长过程中,中途夭折的可能性都很大,即使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老虎也如此,能完整活完一生尽其天命的,只能是少数。只是,在人类的高强度挤压下,它们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得如此彻底,恐怕是老虎没想到,人类最初也没想到。等人类醒悟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附:报道原文
共产党员罗阿后等
黑夜打虎 为民除害
《宁波大众》1960年6月14日(星期二)第三版

五月的一夜。
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天空落着连绵不断的小雨,四周一片漆黑。人们经过一天的辛勤劳动,都已进入到梦乡中去了。田野上只有育蛙刮刮的叫个不停。这时,在奉化方门公社楼岩畈的路上来了二个人。他们是谁呀?为什么走得这样的急匆匆?原来是柴溪生产队的社员、共产党员罗阿后与小队长罗毫夫,他们正从楼岩畈丰产方的营房中回来。
今夜的会议是研究早稻田间管理问题。为了迅速的贯彻这次会议精神,他们连夜回队。
从楼岩畈到柴夹岙(生产队所在地)有五华里路,中间要翻过项岙山。阿后和毫夫早就听说这山上有老虎出没。但是他们一想到今夜的会议急着要贯彻,必须回小队,如果路上遇到老虎,那就乘此机会为民除害,这也是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的光荣职责。这样,两人就手持鱼叉,点起火竹亮,迈开大步,直奔柴夹岙。
项岙山逼近了,阿后、毫夫振作了精神,准备战斗。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一百五十步以外,一只猛虎挡住去路,这时,阿后手持鱼叉,毫夫也拾起两块大石块作武器,老虎也怕人三分,不敢马上扑上来。但却寸步不移的对持(原文如此)在前面。时间飞快的过去。这时,阿后心生一计,自己手持鱼叉,带着二条黄狗,拦住老虎的去路,一面叫毫夫速去小路到柴夹岙取土枪。
毫夫走了,只留下阿后一人了,但是共产党员的为民除害的决心鼓励着阿后,继续与老虎相互对持着,虎逼近一步,黄狗叫一阵,阿后退后一步,这时,阿后头上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流,这样又对持了十五分钟,毫夫背着土枪来了,他不慌不忙的对准老虎的要害射去,只听“轰”的一声,老虎倒在地上了,一阵鱼叉、石块的猛击,老虎死了。
这只老虎身长三尺五寸,重八十斤。
罗阿后、罗毫大打虎除害的事迹迅速传到柴夹岙,社员们一致称赞:共产党的干部才会舍己为公,为民除害。(杨健民、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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