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8年7月底,奉化发生了最近几十年来最为严重的“七三0”特大洪涝灾害,50岁以上的奉化人,对此应该都有记忆。
但大多数人肯定已想不起,“七三0”之前,奉化曾经有段长达近一个月的高温干旱天气,专业术语称“伏旱”。可以说,这场“伏旱”是“七三0”洪灾的悠长前奏。
1988年是我参加工作第二年,也是步入社会的第一个整年。因为持续的高温干旱和那块突如其来的特大洪灾,让我对那一年夏天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清楚记得,那年的高温是从7月1日开始的。6月30日那天,我们几位后生同事约了,次日一早要骑自行车去南浦看望在那儿挂职的另一个同事、畜牧干部小应。
我的第一个工作单位在尚田,叫尚田区农业技术推广站,是一个只有六七个人的基层小单位。单位除了站长是1960年代参加工作的老同志,其他都是1980年代以后从专业学校出生的后生。
7月1日一早,我们四五个人,一人一车,从单位出发。那天一出门,我们就感觉天好热!骑行过龙潭,到城区,过车站门口,沿南山路北行,翻过响岭岗,到江口横路右转,向东往南渡村,到南浦乡政府。这一路单程将近30里。
看过应同事,吃了午饭,稍事休息,我们就骑车返回。回来时走了一条便捷小道,记忆中经过了长汀村边的县江河堤。这是一条田间小道,砂石路面为主,相当于那个年代的机耕路。从方位看,应该是过去连接奉化与宁波的官道。后来听说,在长汀村附近,历史上有个接官亭,据说是官员上任时,地方小吏和乡绅前往迎接的地方。
由于突发高温,一天骑行下来,人特别累,回来之后,感觉吃热中暑了,似乎还去医院看了病。那段时间,中暑的人特别多,当年物资紧缺,听说医院里盐水都快供应不上了。
从那天开始,高温天一直持续到月底。我的日记中,只提及13日和26日零星下过几滴雨。太阳每天一早就火辣辣的当空照,一直晒到落山。夏日常见的午后雷阵雨也难见踪影。
我请AI回顾当年情景,AI帮我总结了那年的高温干旱情况,基本与我的记忆相符:
1988年6月28日至7月23日,奉化持续26天伏旱,总降雨量仅6.9毫米,7月高温日逾22天,最高气温突破40℃。全县山塘多数干涸,亭下、横山两水库限水调度,12万亩晚稻受旱,桃、茶、杂粮大面积受灾,西部山区、沿海村落出现饮水短缺。全县架机翻水、限时分水,并实施人工增雨,收效甚微。
持续高温不仅影响了农业生产,还给居民生活带来许多不便。当年还不知道空调为何物,唯一的消暑方式是电风扇。但因为高温,停电频频,电风扇也不能保证正常使用。整个夏天,大家都感觉苦不堪言。
当年单位小厅堂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吊扇,应该有好些年头了,整个机器看上去乌七抹黑,一转起来咯吱咯吱响,我老担心它会不会转着转着就掉下来,削掉人的脑袋。但大热天不在风扇下实在吃不消,只能忍受着。
房间里有个小台扇,也是个避暑利器。
但电风扇只能流通空气,不能降温。要想留住清凉,得另想办法。
当年我的办公室兼寝室的那个房间,在一楼小厅堂的西北角,七八个平方,一床一柜两破桌。我每天早起后,将浅蓝色的窗帘拉上,在房间地面上洒点井水,然后关上门,白天没事不进去。也许是地处一楼,地气比较冷,这样处理后,每天晚上进去睡觉的时候,房间内还能有点凉意,用摇头小扇吹一吹,晚上还能睡着觉。
▲ 2009年拍摄的我曾经的办公室兼寝室,21年过去,房间还保持站原来的样子。只是换了家具。
因为暑气难消,那个7月,除了白天偶尔下乡,例行的病虫调查外,其他时间,我几乎都在单位小厅堂的破吊扇下,光着膀子看《水浒传》等“闲书”。
这一年的7月份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 2009年拍摄的单位的小厅堂。左边那个门后面就是我的办公室,21年后,地板铺了地砖,其他还是原来的样子。
7月过半后,全县各地的抗旱呼声不断高涨。大概是27日还是28日晚上,县里召开抗旱紧急电话会议。站长命令我代表站里收听会议。
傍晚,区公所和邮电所曾来电问,是不是到区公所统一参加会议。我想反正就我一个人,在单位听一下好了。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电话铃响起,我在单位厅堂的小破桌边,抱着那台黑色的手摇老式电话机,全程听了那个电话会议。之前经常听说有电话会议,但一直不明白电话会议是怎么个开法。这次是我头一次听,这样的听法,也是我这辈子中唯一的一次。
▲ 我用AI还原了当年我听电话会议时的场景和电话机,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大差不差。
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那场七三0洪水了,且待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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