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年读张泰荣日记,曾读到一则打虎故事,印象深刻。这两天得闲,又去找了出来。他记载得详细,读来挺有意思。
那是1930年刚过春节的正月初头,他与兄长一起到大雷山一带走亲访友,顺便办理过粮事宜(可能是收租)。他们是正月初八那天出发,先到方夹岙、再到张家坑,次日大雪,仍在张家坑,一直住到正月十一日那天,从张家坑走到大山村,雪厚路难行,住了一晚。正月十二那天,雪过天晴,他由朋友陪同,从大山村出来,沿着古道走过康家田、求王岭,到山柏坑又住了一晚。他说那一路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风光绝佳,特别是狮子头,风景为最。
次日,也就是正月十三,他又往求王岭,到毛恭豪家作客。毛恭豪是位年过七十的老翁,毛家与张家可能是世交,或者张家先人有恩于毛家,毛恭豪谈及张泰荣已过世的伯父,赞不绝口。两人聊了半天,其中毛恭豪讲了二十七八年前他打老虎的事。说那年9月,他持枪上山打猎,在求王岭碰到一只老虎。
故事最精彩的是毛恭豪讲他与老虎搏斗的情节:他开了数枪,将老虎的外皮及嘴唇击伤。老虎一动不动趴着装死,他轻手轻脚上前查看,老虎突然迎面扑来,他被老虎按住两肩,头和左手被老虎咬住。他用右手抱住老虎脖子,使劲将头和左手从虎嘴里挣脱出来,然后两手抱住虎头,将老虎压倒。一会儿老虎占了上风,将他压倒。一人一虎你压倒我我压倒你,相持“一时余”,最后老虎吓得逃走了,他也回了家。他的额头和脸颊被老虎咬破,血流如注。张泰荣见毛恭豪的脸上被老虎咬过的齿痕还在。
张泰荣记这事的时间是1930年,毛恭豪说打虎的事发生在二十七八年前,那就是1902或1903年时的事,距今已有120多年。有意思的是,这位打老虎的也姓毛,同样是恭字辈,与50多年后在沈家庄打老虎的打虎英雄毛恭金是同族同辈人,这也太巧了吧。
张泰荣日记中提到的方夹岙、张家坑、大山村、山柏坑、狮子头等,现在都在,就是查不到求王岭。向曾在当地乡政府工作过的王同事求证。他说应该是仇王岭(在奉化土话中,“仇”“求”同音),是杨家堰的一自然村,他一仇姓同事系该村人。查新版区地名志,1983年时,该村尚有住户12户,59人。2002年,村民梯度移民至杨家堰和尚田,今已成为山名。
在高德导航地图上能查到仇王岭,我在天地图上细细对照,那儿好像确实已经没有房子了。不过往南山茶场的路正好经过这村的地盘,我去年才开车走过,印象中,这山岭确实不低。

仇王岭应该以仇姓居民居多,但也不排除环大雷山一带好多散居的毛姓人士在此居住,以后可委托一下知情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位打虎人士的后代。
▲ 仇王岭就在这大雷山连绵的崇山峻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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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张泰荣日记原文
二月十一日(正月十三日) 火曜日 天睛 寒暑表三十六度
晨,由山柏坑动身,再至求王岭毛恭豪家。恭豪一七十岁之老翁,叙先伯旧情,赞不绝口,可见先人恩德入人之深。继叙其二十七八年前,伊与虎搏战之故事。伊谓,某年时九月,持枪而猎,于求王岭遇一虎,连击数枪,外皮及唇皆受伤,虎潜伏不动,恭豪蹑足前,虎迎面搏至,以爪撬其两肩,首及左手且被啮住。恭豪舍枪,以右手抱其颈,经力挣扎,首及左手皆出,两手力抱虎首,虎被倾,旋又被虎倾。此起彼仆,此仆彼起,约阅一时余,虎且骇遁,伊乃归。然已额碎颊破,流血如注,至今面部齿痕宛在,予等诚为之谈虎而色变,以其事别饶兴味,故为详记。老翁且知草药,尤以治吐血症为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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