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老兵袁召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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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夏夏告诉我,又发现了一位抗战老兵,住在棠村,名叫袁召坤,90多岁了。我说你啥时候去,一定叫上我。上个星期天下午,跟着夏夏作了一次探访。
  
  棠村是萧王庙街道棠岙片的一个小村。村的地理位置,相当于棠岙的门户。村北一条路通往溪口,东西向一条公路穿村而过,往西是棠岙山区,向东通往城区。2008年弥勒大道开通后,坐车从城区出发,10多分钟就可以到棠村。
  
  我们打听到他儿子的电话,事先打电话约了在老人家见面。按照他儿子的指点,我们到村西,向左拐进一条小路,挑个开阔的地方,停好车子,打电话到他儿子家。没多久,远远看到一位中年妇女站在一所老宅院子外的路边东张西望,上去一问,果然就是。她说我们要找的老人是她的公公。他丈夫一直在等着我们,这会儿不知道到哪去了。
  
  跟她进入老宅院子,见一间老屋内走出一位矮个子老先生,短发圆脸,脸颊丰满,腰板挺直,女的介绍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袁老先生。老人看上去状态很好,看不出有90多岁的样子。
  
  老先生要把我们往屋里让。我说我们就在门口谈吧。老人的儿媳妇张罗着搬来椅子,让我们坐定,说,你们谈,我去找丈夫。
  
  老人笑咪咪地跟我们说话,一交谈,发现交流很困难——他的听力不行。好在没几分钟,进来一男的,说你们来了啊,我在村口等你们呢——原来是他儿子。在他儿子在,我们的交流勉强能进行了。
  
  老人自我介绍说,我今年94岁了,农历二月初二生日。问他生在哪一年,他说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属鸡。我们推算,他的生日应该是1921年3月11日。
  
  问他是怎么去当的兵?他说,被抲了壮丁啊,那年18岁。他儿子补充说,那天,老人在村口大樟树下卖柴,被国军拉了壮丁。当年,老人的家境并不好。
  
  老人记得他刚参军时的部队番号,是国军第十军190师,军长李玉棠,师长余锦源,团长的名字不记得了。问他去过哪些地方,打过几次仗,老人说记不清楚了。问他跟日本人打仗,战斗是不是激烈,他说还好。问他有多少战友牺牲了?他说讲不清楚。然后他又补充说有一次战斗死了两个,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那个副班长是因为日本鬼子摸到了阵地面前,他的枪还横挂着不打,差点让全排人做了俘虏。排长一气之下将他在阵地上处决了。班长则是被日本鬼子的子弹打死的。他说,当时在战壕里,他在最前面,排长在当中,后面是班长。日军一枪打来,子弹从他的肩膀上方飞过,再从排长的腋下穿过,直接打在了在最后面的班长胸口上。他和排长的棉衣都被打破了,万幸是没受伤。可那个班长,当时就阵亡了。
  
  从老人絮絮叨叨的叙述中,这次战斗应该是在江西武宁发生的。查阅网络资料,江西会宁的战斗发生在1939年上半年,是会昌会战的一部分。据百度资料介绍,南昌会战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于1939年夏季发生的一场会战,日军第11军司令冈村宁次中将指挥3个师团在短期内打败了罗卓英指挥的第九战区右翼30几个师,占领了南昌,并打退了国军的反攻。这次会战从1939年3月17日打互到5月9日,国军投入4个集团军,20万人,日军投入兵力12万人。结果是国军伤亡51328人,日军伤亡24000人。老人说那次战斗中,跟他一起的战友,年龄最大的25岁,他是最小的。按照推算,这事发生在他当兵的第二年,他才19岁。
  
  会宁作战后,老人生病住院了。病愈后,参加了云南部队,在特务营呆了三年。他说,对日本鬼子的最后一仗,发生在江西丰都。老人说那时是8月。对于那天的战斗,老人说双方打得并不激烈。可有一发炮弹打来,将他所在的工事震塌了。他们6个人全埋在了里面,幸好工事是木结构的,塌后还留了一个洞口,他们六个人都从那个洞口里爬出来,捡了一条命。
  
  日本投降后,老人说,他所在部队在江西九江缴获了日军的35辆汽车。
  
  抗战结束后,部队在安庆呆了一年,然后调防到上海宝山县,接着就要调到北方打内战了。他就在那时脱离部队回了家。他说,那年他26岁,因为上海离家近,他想家了。
  
  回家后,老人结婚成家,做了大半辈子的普通农民。他育有三子,如今第四代中,最大的已经有15岁。
  
  我问老人有没有在历次的政治运动中受过冲击。他儿子回答说没有。因为他是被拉壮丁去当兵的,在部队一直参加抗战,从没打过内战,村里人都知道这段历史,谁也没为难过他。土改时,老人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村长。他的三个儿子,也个个当过兵,入了党。
  
  老人没受过政治冲击,但也没享受过啥特殊待遇。如今,老人领着政府每月220元的高龄补贴,这是90岁以上老人都能享受的。
  
  他儿子说,老人身体一向很好,现在就是心脏有点问题。八年前老伴过世后,才停止了做农活,在这之前,分到他名下的承包田,都是自己打理。近四五年来,老人的听力越来越不行了,但视力却很好,如今看报纸都不用戴老花镜。在旁边听我们访谈的邻居大妈说,他在家里坐不住的,整天在村中转来转去,还经常拖带些柴草回家。老人现在每天自己做饭,说是儿孙家的饭太硬,嚼不动。我说老人年纪这么大了,村里的同伴不多了吧,领居大妈插话说,他很喜欢与村里的年轻人相处。
  
  老人的儿子说,日本鬼子曾经把他们棠村整个村子都烧了。原因是,维持会在溪口组织开会,点名问棠村的保长来了没有。保长到了会场,不知道是没有听到点名,还是胆子小,没答应。结果得罪了日本鬼子,一把火点了整个村,全村烧得只剩下三排房子。老人住的房子,就是那次被日本鬼子烧了之后重建的。
  
  老人18岁当兵,26岁回家,行伍8个年头,差不多参加了抗战全程。跟我以前访问的黄埔老兵们不同的是,由于他一直是普通士兵,因此,对于部队和战局的了解,没有当过军官的那些老兵们清楚。但好在老人没当军官,否则后来大半生的日子,可能就没那么安耽了。
  
  老人的儿子和邻居说,前段时间有人来采访时,他老人说得很详细。于是在网上搜索,发现曾经见过几次面的宁波一群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前段时间已经拜访过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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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将他们采访到的情况摘录如下(记录人:岛主):
  
  寻访到奉化萧王庙镇棠村抗战老兵袁召坤老人,详细询问了老人抗战经历,并送上抗战胜利69周年慰问金500元。
  
  姓名:袁召坤
  生日:1921年农历二月初二
  地址:浙江宁波奉化市萧王庙镇棠村
 
  部队:国民革命军老人口述:(待整理中)
  我18岁那年参的军(1938年),部队是第十军190师,军长是李玉堂,师长只记得姓余,音是余正元(查资料是余锦源),我在部队里当的是步兵,一挺机枪要配6个人,我是机枪弹药手。部队驻地是杭州,新兵训练几个月后就分到萧山虎刀村守防,虎刀村是没多少人的一个小村。
  一年多后日军攻打杭州,后杭州沦陷,我们部队撤到江西。在江西整编训练6个月后,部队被派到长沙参加第二次长沙会战。在长沙部队打散,与班长等6个人游走在湖南平江的地方被四川部队(收容)拉编进去,四川部队的番号与长官都不记得了。在日军攻打江西武宁时,我所在四川部队又被打散,这次被云南部队拉编进去,云南部队司令长官是孙震。
  在云南部队一年多后,日本人投降,当时部队在上饶。接到命令,部队开拨到九江接收日军投降,收到了35辆汽车。
  26岁那年(1946)请假从上海回家,回家后一直务农。27岁结婚,生了三个儿子。老伴在8年前过世,去世时81岁。
  其它情况:
  有三个儿子,儿子均务农。经济上有高龄补贴200元/月。身体还行,但有心脏病及高血压。生活能自理。
    
  网络资料:1940年4月,军政部决定将第8军、第10军合并整编,并准备派遣入缅作战。5月6日,李玉堂就任合并后的第10军军长(副军长赵锡田,参谋长蔡雨时,辖赵锡田第3师、余锦源第190师、方先觉预备第10师),率部移往沅陵、桃源整训。但是随着远征军在缅甸的失利,第10军入缅的任务亦随之取消,但仍受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并入列为战略预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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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在自己的居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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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和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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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夏将老人的访谈用专业设备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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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叙述有些过于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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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时,老人起来相送,腰板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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