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老兵傅道非――寿星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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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三个星期时间,跑到第5趟,总算见着了黄埔老人傅道非。

  根据黄埔同学录上的地址,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和博友江幼红、张亚娟一同去找他。在门牌号指示下的弄堂里,竟然住了几十户人家,都是有着或高或矮围墙围起来的别墅。午后的别墅区里静悄悄的,少见人影,要想在这样的地方找个人真不容易。问了偶尔见到的几个人,终于在走到弄堂底的时候,确定了傅道非老人住的房子。在他家院门口叫了半天门,没人出来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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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老先生的家让我们找着了。

  第二个星期天的上午,我一个人再去找,这回熟门熟路了,找到地方很容易,可是敲了半天门,还是没有人。下午,我又去了两趟,在门口拨了他家的电话,只听到电话铃在响,就是没人接。
 
  这样下去不行!星期一一上班,我找到了统战部负责联络黄埔同学会的小后生,通过他打了电话到他家里。下午,我请小后生确认了他在家,然后独自一人前去探访。在他家大门前,正探头探脑间,有一老人从院里的一个秋千架下站起来问我找谁?我一看,这老人虽然满头银发,但是面色红润,脸上没见多少皱纹,莫非他就是已年届九旬的傅道非老人?一问,果然是!
 
  我们坐在那个秋千架下的椅子上聊天。老人头句话就是:我女儿到台湾去了,等她回来,我也去一趟。我问:您去过台湾吗?他说,没去过,要是去了台湾就好了,我的那些同学,在台湾生活得都很好。有个同届的同学,原来担任保安处长的,退伍以后,在台湾开了个富贵楼大酒店,12月1日要请同学吃饭。12月1日是我们毕业纪念日。
 
  老人就他的黄埔经历写过一篇短文,刊在宁波黄埔同学会编印的《黄埔情缘》一书中。老人生于1920年,1937年在慈溪锦堂师范毕业后,在丽水考入中央军校(黄埔)第十七期第二总队,在成都铜梁本部上学,1940年12月1日毕业。毕业后,分配到宜昌第75军,分别在第6师、13师,预备第4师服役,在鄂北抗日。历任少、中尉排长、上尉连长。鄂北战役结束时,一起分配到75军的43位同学,已经伤亡25位。他奉命率部往长江北岸沙市采购军粮,返程途中,遭遇日军先遣部队,在战斗中,他的右小腿中弹负伤。伤愈后,经他的表兄、蒋介石的侍从秘书俞国华介绍,到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第一科任少校人事股长。1944年3月兼任委员长校阅组校阅官,当时的总校阅官是白崇禧。1945年7月,奉命在重庆望龙门招待所待命,准备空投到浙江绍兴地区做伪军的策反工作,因美机运输繁忙未成。随之日本投降。1946年到重庆弹子石济南兵工厂,任警卫大队中校大队长。1946年3月23日,派往上海京郊区铁路管理局警务处警察教练所任教官。7月任交通部警察总局上海办事处上校代秘书长。1948年7月任铁路局京锡警务段三级所长。1949年4月22日,长江失守,奉命率部回沪,任交警十五总队上校大队长。1949年上海解放,他离职开始自谋职业。
 
  傅老先生说,好多事情他在这篇文章中没写。他提到,后来曾在台湾任国民党副主席、行政院长的俞国华,是他舅舅的儿子,1940年他在黄埔毕业待分配的时候,路过重庆前去看望。时任委员长侍从秘书的俞国华,问他家里人都好吗?接着问他有什么事情。傅老先生说,我刚从军校毕业,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想在后方锻炼一段时间再上前线。俞国华当时就火了,说你怕死上什么黄埔军校!一身凛然正气令他很害怕。第二天去宜昌报到,他都不敢去跟俞辞行。老人感叹地说,中国要象俞国华这样的人多点就好了。俞1944年到美国哈佛大学研究经济 ,1946年转赴英国伦敦继续从事研究。1955年回到台湾,当过台湾经济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银行总裁。给他的150万美元奖金,他一分也不要,全部捐给台北大学做奖学金。谁要送他一点东西,那就倒霉了,他会直接送到监察院去,让监察院来查。
 
  谈及他在解放后的生活,老人说,上海解放后的第二天,他到上海铁路局警务处报到,上交一把手枪、20发子弹。处长说,现在解放了,工作由解放军华东代表安排。姓王的军代表跟他说,你愿意留下工作也可以,我们有三个人盯着你,如果表现好,可以保留原职原薪,请你相信我们党的政策,以后我们解放西南、华南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傅老先生跟军代表说,我的胃不大好,要不等养好了身体再来上班。就这样,他脱离部队走了。傅老先生说,幸好他离开了,他有好些同事,在杭州三个月集训中,你揭发我,我揭发你,年纪大的基本被枪毙了。20刚出头的那些年轻的,则担任了劳改队的队长,都被发往新疆、黑龙江等地带犯人。人家劳改还有期限,他们这些当队长的,连个期限也没有。
 
  解放前,傅老先生的哥哥在上海永安百货公司服装部工作,解放后,老板给每人20两金子,遣散了员工。他哥哥用这些遣散费在上海摆了个裁缝摊,老人在他哥哥帮助下,在裁缝摊旁边开了个钢笔摊,生意还不错,每天能有4-5元钱的收入,后来他甚至学会了自己做钢笔。这样一做就是5年。
 
  1955年10月26日,老人在上海肃反时被抓,获刑7年,在黑龙江服刑。1958年又被加刑3年。刑满释放后,在黑龙江参加工作。老人说他的身体这么好,全靠当年在新疆时锻炼出来的,他们曾经在零下40多度的野外赤膊工作。他的一条腿,1970年12月8日在煤矿挖煤时被撞断,骨头断成42块,在医院住了半年多,腿后来虽然治好了,可是成了晴雨表,刮风下雨前就会疼,不过这些年感觉好多了。傅老先生说,新疆那地方梅花鹿很多,他在腿受伤后,不能干重活,被安排到食堂工作,吃了不少鹿肉,老人认为自己的身体底子是在那个时候打下的。他说我现在精力很旺盛,至少还可活十年。

  在劳改农场时,他做过不少好事,有一个姓章的犯人,技术不错,文化程度不高。有一次抄标语“毛主席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抄的时候,把一个“说”字给漏下了,这下闯大祸了,马上给关了禁闭。老人对队长说,这事要是追究起来,该枪毙先枪毙你,这样的犯人你叫他抄什么标语?队长听了觉得有道理,悄悄地把那张纸撕了。还有一次,有个犯人在外面捉水獭,野外做饭的时候,不慎引起了山火,大兴安岭的山火一着就不得了,要是查到这个犯人头上,肯定也是死罪。老人用同样的方法对队长说,这么危险的反革命分子你也敢放他出去,要枪毙也该先枪毙你。队长于是就把这事按了下来,没去追究他的责任。老人说,那个时候做的这些,都是救人性命啊。

  1981年,老人61岁了,12月9日他回到了奉化。次年,他在奉化办起民联服装厂,专做中长纺毛西服,生意很好。当时奉化有8家工厂加工他的服装。1991年,老人被平反,以后还当过一届奉化市政协委员。

  两人育有一子五女,儿子已经去世。5个女儿现在生活得都不错。他现在住在小女儿家。老人说她三女儿的女儿在东门口开了个诊所,针灸技术不错,有事可以去找她诊疗,说完给了我一张他外孙女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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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现在每天坚持读书看报。
 
  过了几天,我与博友江幼红又去傅老先生家拜访了一次,给他送了我拍的照片。这次见到了他最小的外孙,还有他女儿从台湾带回来的一块手表。老人这次没说他要去台湾的事,估计年岁大了,家人不同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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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最小的外孙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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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女儿从台湾给他带来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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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老先生亲自作的书画挂在客厅里,他说这是2000年的时候作的。可以看出他的书画功底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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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替他照了一张像。老人腰板笔挺,军人风采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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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衷佩服大道的执着!
    [reply=大道,2009-11-26 10:26 PM]不敢不敢,做点小事:)[/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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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多磨啊,这回总算是碰到老人家了,老人的身体真好,祝福他健康快乐!
    [reply=大道,2009-11-26 10:26 PM]主要是我方法也有问题,呵呵[/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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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星期在家看《建国大业》,当看到西苑大阅兵,毛主席安然接受战士们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岁-万岁!”呼喊声时,我被吓了一大跳。我很想知道,我们中国人有没有这样呼喊过蒋委员长万岁?
    1912年4月,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后,从上海乘“联鲸”号军舰抵达福州。当时的都督孙道仁在舰泊马尾后,请孙中山换坐甲板船到市区南台登岸。孙中山不肯下船,并生气地说:“刚才江面小船有‘孙大总统万岁’的纸旗。‘万岁’本是封建专制皇帝硬要手下的官民称他的,我们的革命先烈为了反抗‘万岁’牺牲了多少头颅,流了多少鲜血。我若接受这个称呼,怎对得起革命先烈呢?”孙道仁立即叫随行人员把纸旗都改写成“欢迎孙中山先生”,孙中山这才同意换甲板船进城!
    [reply=大道,2009-11-26 10:27 PM]百度一下蒋委员长万岁,很有意思的,呵呵[/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