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27日那天午后,从兰洲村离开后,往回走。下午2时光景,路过济渡村。想起有好多同宗朋友说,这个村也是竺氏聚居区,那肯定得驻足探究一下啦。
济渡村在嵊州王羲之故居金庭观南一里许。几年前,我曾经在济渡村停留过,那次,与朋友一起在村头买了些当地特产桃形李,顺便逛了村西的烈士陵园紧挨着的炉峰庙。今天算是旧地重游。
在村北停车场停了车,先去瞻仰路边的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里,其实只有一个烈士墓。这是个比一般坟墓大得多的圆形封土堆,前面有立柱状纪念碑,上刻“革命烈士纪念碑”字样。纪念碑面向南,碑座正面镌刻墓志铭,讲述先烈事迹及烈士名单。墓前有祭台,台前有台阶下接前面的广场,然后就是公路了。整个陵园绿植茂盛,大树参天,肃穆安静。广场一侧有烈士墓的简介的牌子,提到此墓内安葬着1949年夏在嵊县剿匪战斗中牺牲的45位英烈,令我愕然——只看到一座墓啊。同时还注意到,烈士是被匪首竺洪挺所害,又让人汗颜。
转身到隔壁的炉峰庙。再次感受这庙的古朴。庙面南而建,出门就是公路。五开间阔,典型的四合院式建筑。前为山门,山门后接戏台,左右各有三间厢楼。后面为神殿,三开间。神殿及戏台的立柱均为石质。庙内匾额满堂,雕梁画栋,木构件工艺精湛,雕刻形象生动,整座庙宇看上去古朴大气,庙内陈设的资料说,这庙的现有建筑在晚清重修,其中最精美的戏台,6.3米见方,单檐歇山顶式,藻井由24组斗拱组成浮云盘旋状,四周饰以卷草回形花纹。歇山顶上置有龙吻和瓦将军,鸡笼顶高而精致。戏台石柱上圆下方,下有石磉。

资料说这舞台是早期越剧演出的场所,越剧名伶施银花、赵瑞花、王杏花曾在此演出。估计这戏台会勾起很多人对往事的回忆呢。
庙内资料还说,炉峰庙早先是东晋名士许询(字玄度)的居所,他听说王羲之居住在这里,特意从自己的隐居地萧山赶来与王羲之为邻,王羲之为他建了一座居所,就是现在的炉峰庙所在处。后人为了纪念他,在此建庙祭祀——说起来,这庙还很有历史渊源呢。这许询在当时名气很大,他与王羲之一样,不愿出朝为官,屡屡找地方隐居,这剡溪也是其中一个地方,李白有诗云:“此中久延伫,入剡寻王许”(《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诗中所指“王、许”,就是指王羲之与许询。

庙边上还有个黄墙小院,看着像个佛寺,可大门紧闭。我正在门口张望,庙南侧一户人家走出一男的,见我在看寺庙,他驻足看了我一会儿。我赶紧上前问他,这村里的住户可都姓竺?他说姓竺的有不少,但不全是。我进而问可有竺氏宗祠?他说没有,村里就没有特别的宗族设施。再问村里可出过什么人物?他说以前有个竺姓大户人家,在村里有很多房产,但现在都散掉了。我问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他说,就是竺洪挺。
原来竺洪挺就是济渡村的,那村头的烈士不都是他害的?
这位先生不是竺姓人士,讲不出有关竺氏的更多情况。根据他指引的方向,我去村中看竺洪挺家的遗迹,可村里人很少,没处问,没找着。
在村巷乱走一气,发现村内地形南低北高,依地势而建的特点很明显。顺着一条弄堂,爬到村子的最高点,从制高点往下看,发现村子的规模超过了我原先的想象——以前每次路过,以为济渡村就是沿公路那么一长溜的小村子,现在看,村子还是很有纵深的,街街弄弄转一遍,花了我不少时间呢。公路边那一片新房子不少,好多三层四层楼房,往山后那一片,局部有些老房子。打开手机地图上看,济渡村形态不错,扁圆形铺开,东北倚山,山有名炉峰,村西南方向是一片开阔地,S312公路在村西侧经过,沿公路有些住房在一楼开设少量商铺。村出入交通非常方便。


走着走着,到山边一大院,进去看,原来是村委会的办公场所,看着应该是学校改的。进院,我先看公示牌、橱窗上张贴的材料。村办公楼前有几个人在聊天晒太阳,有个中年男子过来跟我打招呼,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了来意:姓竺的奉化人来探访姓竺的聚居地。他很客气,说他老婆也姓竺,是隔壁灵鹅村人。
我问他村内竺氏情况,他说竺氏在济渡不是最多的,村里也没有竺氏宗祠——至少在他记事起就没有,也没听人讲起过。提到竺洪挺,他说当年在这一带名气很大。1949年5月,嵊州解放后,他是嵊新奉边区反共自卫军副司令,率千余残余武装,对抗新生政权。后因形势急转直下,他率领的部队无法得到给养,沦为抢粮抢钱的土匪武装。9月下旬,解放军在济渡附近山上的一次围剿竺洪挺时,战斗失利,40多人被竺洪挺部抓去,残酷杀害。村干部说他杀人的手法是,将人的肩膀等部位用铁丝穿过,然后吊到几根毛竹之间,放开毛竹后,利用毛竹回弹的力量将人体撕裂——听上去如“五马分尸”。那批烈士的尸体都被撕得四分五裂,没有完整的,惨极了。当地老百姓将尸块拾回,用四只七石大缸装了,埋在村头空地上,这就是现在烈士陵园内只有一座坟墓的原因。
村干部说那些烈士中有许多刚参加革命的学生,非常年轻,他们对此处地形的复杂和对手的凶残完全没有概念。竺洪挺部在次年春被剿灭,他也被打死,从此新生政权逐渐巩固,天下开始太平。
我问竺洪挺的后人情况,村干部说他的两个儿子前些年刚刚去世,都还没到80岁。我问他们在解放后的境况,村干部说怎么好得了?
在路边的一巷子口,看到有几个人在晒太阳聊天,巷口有好多墙绘,看着有点意思。

看天色也不早,决定不找人聊天了。回家路上,想起当年我送儿子上大学时,发现他同一寝室有个同学也姓竺,我曾与那个同学的父亲简短交谈过几句,他说他们是嵊州金庭的,祖上是灵鹅的。我当时说,巧了,同宗的住同一个寝室呢。
晚上,我让儿子问问他那个同学是金庭哪个村的。没多会儿,他同学回信息,济渡是也。如此说,济渡的祖先应该迁自灵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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