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工作者的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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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报道,2007年1月10日上午9时许,《中国贸易报》山西记者站聘用人员兰成长、常汉文在浑源县大仁庄乡西王铺村北已被封填的一个非法“采煤点”被侯振润纠集人员打伤,兰成长经抢救无效于11日上午9时20分在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死亡。

  这一报道见诸媒体后,该报首先表态说,兰成长、常汉文确系该站聘用的工作人员,两人处于试用期,主要任务是收集新闻线索,但没有从事新闻采访资格。事发当天站里没有安排兰成长、常汉文二人到浑源县采访,他们也未向站里请示报告,他们去哪里去干什么,站里不知道,纯属个人行为。

  死者亲属则说,他们有证据证明兰成长当日去煤矿采访是职务行为。“当时他手里有中国贸易报社山西记者站出具的介绍信,我们现在手里都有材料。”介绍信上写明,“兹介绍我社记者兰成长等壹人前往你处采访,请予接洽希协助为荷”,介绍信末尾盖有“中国贸易报社山西记者站”的公章。而兰成长随身携带的“新闻工作证”上,盖有该记者站的钢印。

  说到这里,情况清楚了。这两个人不是正规的记者,但却是“新闻工作者”。

  新闻工作者,曾经是多么令人肃然起敬的职业。通常意义上,新闻工作者是指从事新闻事业的记者、编辑人员。如今,却在中国大地上活跃着一批非记者非编辑的“新闻工作者”,他们像黄蜂一样,四处乱窜。氢我所知,许多中央级的报纸,在各地都设有记者站。听起来,记者站这名堂很唬人,其实就是他们派一二个人下来,租个办公室场所,然后就可以开张了。记者站的主要任务不是新闻采访,而是搞发行,拉广告。一个地区幅员辽阔,一二个人跑不过来,他们就再在各地设分支机构,或者再聘用一些人员,分头做这项工作。说实在的,现在报纸众多,有些报纸虽说是中央级的,但他们既无法借助强权可以向下摊派,从报纸的可读性上看,也无法吸收人们主动征订,所以,只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通过非常手段来扩大征订,取得广告业务。这工作,谁做过了,就知道有多少难,所以一般有本事的人,不会去吃这碗饭,能够吃这碗饭的,不是在地方上有关系的,就是虽然一无所长,但只要死皮赖脸,心比炭黑,脸比墙厚就可以了。因此,如上面这个新闻中,有一个初中文化程度的,也可以成为“英文采编部主任”。

  这么多的报纸,这么多的新闻工作人员,要能够扩大发行量,拉到广告业务,确实不容易。没有业绩,他们也就没有收入,因此,他们免不了做些常人不敢做的事情。如上面这两个“新闻工作者”,就说“今天我们去浑源只要找到矿主,亮出我们的证件,对方至少得给我们1000元钱。”他们是把“新闻”当作了敲诈别人的工具。现在地方上,与国家的政策法规对着干的不少,打擦边球的更多,如果媒体一曝光,地方上的日子就不好过,所以,地方上特别怕记者,有“防盗防水防记者”的说法。这些新闻工作者就是抓住地方这个心理,使些阴暗手段。地方上呢,如果化钱能够捂住漏子,那是上上大吉的事情,所以,双方就成了周瑜打黄盖的关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欢喜,太平无事。

  若干年前,本地有个公务人员犯案了,这边正查着呢。忽一日,说是中国第一大报的记者要来找分管领导。领导非常紧张,以为有什么事情。我听同事在说这事,不禁忍俊不禁,笑说,你让他来好了,不必理他。因为我知道此“记者”是谁。此人多年前与我相熟,在本地曾经办过广告公司,特别会粘人,与政界人士关系不错,一时也获得了不少业务。可惜,人品不行,别人为他做了事情,工钱却经常拖欠不给。久而久之,公司办不下去了,债主又太多,只得人间“蒸发”了几年。忽一年,此人风风光光地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手头亮出的是香港某报驻本地的记者站的名片,让人刮目相看。又过了些时日,再来,更不得了,成了中国第一大报的记者站的什么部主任,俨然是中央级大报的记者派头。可惜,此人的骨子已经让我摸透,任他走马灯似地换头衔,我始终不冷不热,最后我这里的门也渐渐不进了。因为他知道,就是他成了该报的总编,我也不会再理他。果然,他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采访报道,而是替那个犯了案的公务人员说好话。原来那个公务人员是他的亲戚。不知道他的来访是否有效,因为后来那个犯案的没有坐牢是事实,也许是案情不是太重从轻发落了,也许是受了什么影响轻判了。

  前些日子,刚到新单位上班,就有一不知名的女士来电,说是有一个光盘,送给某领导了,要求他看一看。我问是什么光盘,她说,领导知道的,是1818黄金眼的。我说你是谁?是1818黄金眼的记者?她说我是谁不是紧,要紧的是领导有没有看。还一个劲地问我姓什么叫什么。我说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有义务告诉你我叫什么吗?后来问领导,光盘是怎么回事?领导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他办公室没有DVD,要看得回家看了。我问这光盘是什么内容?领导说是有关邻里纠纷的事情。我下我明白了,原来那女士也是“新闻工作者”,他们就是负责征集新闻线索,然后把这内容送到电视台,请电视台来播放。播放前先拿来给当地领导看,如果领导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不要去送,他们就可以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了。这样的光盘,我看到过好几张,最后,在电视台上播出的不多,不知道是领导妥协了,还是他们的新闻线索没“新闻”。

  如今,好多地方设立了新闻发言人,为新闻发言人设立了新闻办公室。按说,这是地方政府重视与老百姓沟通的好形式,可惜,不知道好多地方设立新闻发言人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搞好与新闻单位的关系,防止本地事情外传。这样一来,类似的“新闻工作者”们就更如鱼得水了,他们可以径直找新闻办公室,目标明确,不需要原先那样东拉西扯先找对象。新闻办公室不会胆子大到去查验他们是不是有全国统一发的“记者证”,而且也知道,有的持正规“记者证”的记者,神通还没这帮“新闻工作者”们广大,他们完全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如果万一说错了,一拍屁股,换家报纸,继续可以重操旧业,反正报纸这么多,地方这么大,漏洞四处有,发家致富的渠道多着呢。你地方的新闻办公室如果操作稍有不慎,地方领导怪罪下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领导给了你钱给了你权你还办不成事?所以,新闻办公室也乐得和这帮“新闻工作者”拉好关系。结果是,新闻工作者的信誉没了。连《中国贸易报》这样报纸的记者站的部主任,也会跑到地方上来行敲诈之事,你说我们还可以相信谁?要说这事的唯一好处是,增加了就业岗位,拉动了内需,“新闻工作者”捧上了金饭碗,可以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了。“新闻工作者”们却变得斯文扫地了。

  《中国贸易报》捅了个大漏子,不知道,有关新闻主管部门,是不是醒了,会有会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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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两位意思,作为个人或许没错,体制使然。好体制使好人更好,坏体制使坏人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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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工作者也在适应大环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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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记者岗位的特殊性,在造就正直的同时,也会异化出"靠揭隐私敛财"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