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妈去世了

昨天一早，表妹来电告知：她妈妈——我的五姨妈刚刚去世了。
　
五姨妈比我妈小5岁，应该是1944或1945年生人，今年虚岁81。在老家农村，应该可以列入长寿之列。然而她60岁出头就中风，至今19年，期间还中风过几次，病情一次比一次严重，所以这一生的最后四分之一过得挺苦。2021年姨父去世后，她已处于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阶段，儿女们每户人家一大摊事，都有班要上，没办法贴身护理她，于是将她送入了一家敬老院。那家敬老院是教会办的，当初我为他们获得正规手续出过力，知道他们条件不是一流的，但护理挺尽心。姨妈说很满意。
　
2023年初疫情狂扫天下时，她在敬老院内也未能幸免，总以为她度不过那劫了，却没想到自己就好了，但是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一年前我们去敬老院探望时，她已经不会讲话。这一年中，去探望她的子女和亲戚传来的消息都是撑不了多久，谁也没想她撑了足足一年。这两天，老妈念叨着想去看看她时，她却突然走了。
　
我印象中，五姨妈好像不识字，大概她应该上学的时候，正值中国社会急剧转型，外公一家的境况正跌落低谷。她上面是个哥哥，即我的小舅舅，读书时成绩优异，但小学毕业后只能辍学。再上面是我老妈，上小学时正逢解放，情况还好，读到了小学毕业。我外婆将两儿子七女儿养大成人，大舅舅是兄长，应该认得几个字，还会吹箫。我老妈、小舅舅和最小的姨妈三个小学毕业，其他五个姨妈，好像都没上过几天学，基本上是文盲。在新社会，没上过学是很吃亏的，一辈子只能围着家里的几分地和锅台灶台转。五姨妈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这两天都回老家作最后告别。下午待她入殓毕，大家从村里办事的老堂前往外走，大表嫂说看到来送别的三个姨妈——我老妈以及她的两个妹妹，说眼泪快要掉下来了——七姊妹只剩下三个了。老妈说，是啊，越来越少了。
　
以前年轻时很恐惧生命的终结，说也奇怪，随着年岁增高，慢慢的竟越来越不那么怕了——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个过程，人从虚空中降生，最后终究是要往虚空中去。坦然接受一切，过好当下每一天，才是正理。
　
希望姨妈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