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人初知温州瑞安有竺氏聚居,是在15年前。那年元旦,我去舅舅家做客,看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有我舅舅与多人的一张合影,旁边有字:“竺氏奉化派第十六世始迁海安始祖士云公之墓”。询问后才得知,董村竺氏先祖还有这么一个传奇的分支。根据表弟和舅舅叙述,回来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曾写成《温州海安竺氏》一文,发在我的博客上(点击上面的蓝字可前往查阅)。
15年一晃过去,好多人是物非,但竺氏同宗之间的联系反而更热络。去年底开始,我走访周边竺氏聚居地,引起不少同宗族人的关注。清明在即,老家族叔卫国邀请我一同去瑞安海安,说你反正要走访竺氏聚居地,不妨借此机会走一走,那边的清明节可热闹了。
机会难得,我欣然接受邀约。3月28日,同去的族人都自驾前往,我看路途有些远,自驾需要4小时,开车自然累,坐他们的车觉得也不轻松。妻也决定同往,她更怕长途坐车,于是决定乘坐公共交通前往——从奉化出发,乘动车先到温州南,再打的往海安——现在属瑞安市塘下镇管辖,查了竺氏的聚居地主要在海安老城内的海东村。
下午1点半坐上动车,此时正阳光灿烂,行不久却见漫天昏暗,到温州时竟下起了雨。从家里出发,到达目的地,乘坐公共交通差不多也得4个多小时。虽然走走坐坐就到了目的地,但感觉还有点累。
遥想600多年前,我的同宗先人,“云”和“隆”兄弟俩,奉命去温州府下的海安所戍边守海防打倭寇,去时自然只能靠两只脚板。此行路途遥遥,即使走沿海官道,也难免山高路险,泥泞坎坷。尤其是沿海路段需防倭寇,内陆山区需防山贼。这一路他们走了多少天?抑或一个月、两个月?据海安竺氏宗谱记载,他们是携眷而行,带着老婆孩子同行,拖家带口,那就更艰险了。对比他们,我竟还觉得累,想想就惭愧无比。
族谱记载,兄弟俩出去之后,便没了下文。家乡这边的乡亲对他们的挂念有限,可能几十年后就不再有人提起。但对于这兄弟俩来说,一朝辞别家乡,往陌生的他乡戍边打仗,一走就意味着永别。果然,之后他们再也没能回来。我无法揣念他们当时的心情,但可以肯定,对于家乡的思念,肯定贯穿了他们一辈子。在虎爪山砍柴,在后东坑种芦稼,在筠溪摸鱼捉蟹,在横石根头与邻居聊天……这样的场景,可能无数次的出现在他们后半生的梦中。
这份基于故土和血缘的挂念,直到20多代后,才由他的子孙们重新接续——想不到跨度是600多年,但也庆幸相互还能接续上。在我往海安的这一路上,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诸多想法,在我脑海间萦回缠绕,始终无法理清。
这600年中,在兄弟俩的董村筠溪老家,山水依旧,故宅也没有大的变化,而海安,这个当年由各地抽调来的戍边官兵组成的海防小城,在最近的几十年中,借着改革开放的强劲春风,成了迅速拓展的现代化城市中的一个小板块。
▲ 1960年代的海安老城,周围还是田野。
▲ 现在的海安老城,依旧保留着旧时的模样。左上角标注处为始迁祖墓地。
28日晚,海安宗亲给我们接风,饱餐一顿温州风味的美食。29日早上,在海安宗亲带领下,祭祀了位于月明寺边上始迁祖士云公,领略了气派豪华的陵墓。再转到海安老城内的竺氏宗祠,瞻仰了供奉竺氏先人的竺氏大宗。
▲ 始迁祖士云竺公之墓。
▲ 同去的族人仔细阅读照壁上的墓铭。
最后通过唯一留存的老城墙遗址和海安东门——宾阳门,参观了东门街上的天后宫、城隍庙,蒋幼山故居,钻了几段老城街巷。虽然海安老城内房屋新旧交错,但依旧保留着建城初时的原始样貌,尤其是周边的护城河,以及城内的十字交错的主街和在老宅中穿行的小巷,数百年了,仍然是支撑老城的筋骨。
▲ 东门——宾阳门,这是老城墙的唯一遗存了。
▲ 东门内,左为天后宫。
▲ 东门街上的城隍庙。
▲ 东门街上的蒋幼山故居。蒋姓也是当年迁来的戍边十二行姓之一。
进宾阳门,海安宗亲介绍,竺氏宗亲大多居住于此门内的东门街两侧及街北区域。近年来,乡亲们外迁至其他区域居住的也很多,老城内的住宅现在多出租给外来人员居住。瑞安是汽摩配件之乡,这是一个万众创业,无人闲散的地方,我看到街边的门户不是开店,就是办厂,到处机声隆隆,屋里屋外都堆放着设备、产品。按我们的眼光,看着有点乱,但同去的老板族人不无羡慕地说,乱才能降成本,才能挣钱啊。

▲ 以上四图均为竺氏宗亲居住的海东村街巷。
让我甚感意外的是,海安宗亲将祠堂也出租给办厂的老板,在祠堂大殿后方的二楼,另外设置了一间纪念先祖的纪念堂,上书“竺氏大宗”,供奉竺氏历史上曾经对家族兴旺起过重要作用的诸多先祖。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他们走出了一条别出心裁的路——利用祖产资源生钱,为追远思祖联络宗亲打实经济基础。据我观察,海安竺氏老年协会的经济实力,在各地的竺氏家族中,是最强的。
▲ 竺氏宗祠大门。
▲ 竺氏大宗内景。
▲ 出租的祠堂大殿。
中午,参加在永顺大酒店举办的祠堂酒,这也是温州特有的地域宗族文化形式,一般每年都会组织一次。竺氏的宗祠酒都在清明前后举办,与我同来的好几位已经应邀参加过很多次。在酒店二楼大厅,酒席满满登登,排了好几十桌。参加宴会的男女老少皆有,据说是每家派代表参加。从奉化、嵊州、新昌等地远道而来的竺氏同宗,也坐了四五桌,其乐融融。91岁的海安竺氏老族长,端着杯子,摊桌给大家敬酒,快乐和满足是出于内心的。
▲ 图中白发者为海安竺氏91岁老族长。
看着操着不同口音的满屋竺氏同宗族人,感慨万千。当年先祖兄弟俩背井离乡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带兵打仗,垦荒种地,艰苦创业,他们应该想不到600年后,在这么一个时代,每年会有那么一个日子,那么多宗族人,年年相聚,追远思古,叙旧话新。
此行结交了不少热爱同宗文化的人士。根据宗亲竺胜忠先生提供的资料,海安竺氏自始迁公士云至今,已繁衍22世,分居各地情况为:海安125户,536人;韩田19户,91人;梅头20户,77人;台湾7户,27人;温州6户,34人;永嘉3户,13人;杭州3户,15人;龙港1户,5人。
遗憾的是,老家筠溪家谱的提及的“云”公之弟“隆”公,在海安宗谱中没有记载,不知道他是战时阵亡了?抑或是英年早逝了?或者是又迁往他处了?
另据民国《瑞安县志稿》载:康熙三十七年戊寅(1698),有竺姓,名世长,选贡;四年后,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其子名有斐,字虚中,拔贡;父子均贡入国子监。城关竺姓,名旦,字雅周,“安固十老”之一,民国元年(1911)当选浙江第一届省议会议员、第一届县议会议员。
不管什么家族,成名者毕竟是少数,几百年来,大多数海安竺氏族人,虽然没有在故纸上留下片言只语,但是他们的功绩,镌印在海安老城的城墙上,刻画在城里的街陌深巷中,也书写在未来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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