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4月16日)有片刻余暇,又翻开了《张泰荣日记》,想看看,百年前的今天,他在干什么?
也真是凑巧,成就了这套日记价值之一的创办奉化孤儿院的事业,在1926年4月16日这天正式拉开帷幕。
那天下着雨。张泰荣先生一早就开始奔走各方,一上午“无稍暇”。午饭后继续奔走,直到下午三时,孤儿院筹备会开场。
到位者到者“除议员外尚有孙振麒、沈知事等二十人”。日记详细列明了会议推选出的筹备员名单:“推崧甫先生为主席,筹备员派定庄崧甫、孙表卿、邬志豪、宋汉生、汪子祥、冯长德、王任叔及余八人”。
这八个人中,庄崧甫先生是同盟会会员,一生投身革命与公益,兴新学、办实业,在当时的奉化德高望重,创办孤儿院,是他晚年的事业;孙表卿先生是前清举人,辛亥革命时参与奉化光复,为甬上名贤,一生心系桑梓福祉,倾囊相助公益;邬志豪,是民国时期实业家,有“衣庄大王”之称,曾任上海商界联合会会长;王任叔先生(巴人)后来成为文坛巨匠,也是新中国的外交家。其他几位虽然查不到资料,但在当时,必定也是奉化名流。
日记还记录了那天会议确定院址定在旧校士馆,筹备处暂设于县议会。
孤儿院的规模目标也基本确定:基本金定四万至五万,院生约四十至六十人。
孤儿院是不折不扣的公益事业,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财政拨款,年基本金四万至五万的任务全部由民间募集完成。日记记述了第一笔筹备费用的募捐情况,慷慨解囊的有:庄崧甫出六十元,孙表卿二十元,汪子祥十元,张泰荣自己也十元,凑成一百元。筹备组除宋汉生负责内部,王任叔负责文化外,其他均负责募捐员工作。可见,募钱是孤儿院能否成功创办并顺利运作的头等大事。
有了目标,有了组织,还需要有人持之以恒长期坚持。日记记载,关于负责年限,庄崧甫老先生“愿坚持到底”。宋汉生也认了五年。会上有人劝张泰荣“终身系之”,他思量再三,说了一句实在话:“余以数十年之事实,决之于一时,深恐诺而失信,仅承认五年。”
以现在的我,来推测百年前张泰荣先生的心理,可以深切体会到对承诺的理解。一个人不敢轻易许终身之诺,却愿意“绞我脑汁,费我心血,尽我能力始终不懈以干之”,这比随口答应更可贵。虽然他当时只承诺了五年,但事实上,他却为此倾注了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为孤儿院工作了二十多年。
我浏览过他的全部日记,知道张泰荣家境并不殷实,大多数年份全家入不敷出。要是他把对孤儿院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他为自己挣钱养家,可能一辈子生活不会如此窘迫。
我觉得,张泰荣可能是这个筹备组中间,家境最差,而决心最为坚定的人之一。
在那个时代,做公益,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难,这应该是张泰荣以及他的同伴们的崇高之处。
一百年过去了。
今天的奉化,我看到仍然有人在“奔走各方无稍暇”“绞我脑汁,费我心血”地投身公益事业。每当有事,总会有人挺身而出。我对这样的人士表示由衷的敬意。但也要看到这样的人不是太多。大多数人做公益,都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点举手之劳的事,包括我自己。也看到有些人是要以公益为名达成自己的功利目标。在物质条件充裕的当代,比起张泰荣以及他们那一代人,我们的差距是明显的。
所以,百年后看张泰荣日记,仿佛是看一面镜子,我们是可以借他的日记来照一照自己的灵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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