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浙东竺氏家族扑朔迷离的“镛”公

　　宋末元初的鄞人陈著，在历史上被评价为兼具气节、官声与文名的重要文人。他晚年在奉化避难隐居，他的《本堂集》全面记录了宋亡前后的社会、政治、民生与个人心境，被《四库全书》收录，后人研究此段历史时，他的著作是重要的参考依据。 笔者根据《本堂集》中相关诗文，考证确认陈著的母亲是我老家董村竺氏人家的女儿。陈著经常往董村的外公家走动，《本堂集》收录有他与叫竺九成的舅氏的多篇诗文唱和，他还给在董村的内侄、外甥等竺氏晚辈取名、作文。宋元交替之乱世时，他寄养在董村的小儿不幸夭亡，他痛心疾首，泣血作文作诗抒怀。 
　
　　前些年，老家的《筠溪竺氏宗谱》修编完成。我曾仔细对照家谱，想对应落实陈著对外公一家的记载。根据族谱中对陈著一鳞半爪的记载，曾猜测其外公为宋代理学家竺大年，但随之又发现有太多疑问，最终难有结论。 近看陈著《本堂集》，发现其中一首《次韵舅氏竺九成》（《本堂集》卷二），他在标题上特意注明了竺九成，名“镛”。
　
　
　
　　这是南宋被外族侵侮时，他甚感悲切的一首诗。原文如下：
　
　　合围未解急燕聊，借骑谁能使大辽。
　　定远好从鞭马取，管城于我亦平交。 
　
　　从陈著与其舅氏竺九成的诗文唱和中，可以感觉他这舅舅也是个读书人，但屡试不第，命运多舛。陈著还曾在舅氏落第时，写诗文安慰。陈著曾有诗说其母为家中老大，其外婆为“十郎娘”。从他与舅氏的诗文往来中，我猜测陈著与他舅氏的年龄可能差不多，甚至极有可能是“大外甥小娘舅”——他的年纪比舅氏还大。这种情形50年前在乡村还能见到。 
　
　　在我《筠溪竺氏宗谱》的记载中，竺氏第八世也有一个“镛”。族谱记载其字为“成九”，与陈著的舅氏“九成”仅字序颠倒，推测两人为同一人的可能性极高。陈著多次与舅氏诗词唱和，九成这个名字都保持一致，陈著的表述应该不会错。家谱记载“镛”字“成九”的仅一处，失误的可能性比较大。 
　

　
　　家谱记载中的“镛”家境优渥，命运开挂，与陈著笔下舅氏竺九成苦哈哈的形象相去甚远。谱载竺镛“本名师容，避御改讳镛，生而颖异，辨慧绝人，广览群书，过目成诵。童年应试于乡中第二十八名，年甫十七登王佐榜进士第三十名，尚周王郡主，为枢密院使。生二子，端一、湘，卒葬无考。”经我认真考证，竺镛中进士一说纯属家谱无中生有。王佐榜的具体年份为宋绍兴十八年（1148年），目前有《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存世，中进士者的所有名单都能查到，其中有奉化人童大定，奉化历志中都有记载。如果他们为同一届进士，地方志不可能顾此失彼，对竺镛不予记载。因此，竺镛不可能是进士出身，与陈著舅氏反而有点吻合。
　
　　谱载竺镛为竺大任的儿子，陈著可能是竺大任的外孙。竺镛的爷爷是历代方志中均有记载的宋朝隐士竺汝舟。竺汝舟是宋代理学家竺大年的亲伯父，大任与大年是堂兄弟关系。这个家族当时在乡里颇有声望。
　
　　家谱记载竺镛为郡马，按民间的理解，是郡守女儿的丈夫。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宋代《宝庆四明志》记载了竺汝舟与时任明州知州赵伯圭交往的事，赵伯圭的后代与竺汝舟的孙子结亲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宁波有条竺家巷，据说是竺汝舟的居所，说明他们在宁波曾经落脚过。赵伯圭是宋皇兄弟，普通人家与皇亲国戚结亲，民间传为郡马的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
　
　　还有一种可能，家谱记载镛“尚周王郡主，为枢密院使。”查差不多时代的历史，南宋有一个功臣名陈康伯（1097—1165），死后被追谥为周王。他虽不是皇亲国戚，但宋时有功臣之女封为郡主的做法。如果竺镛娶了陈康伯女儿，那他成为后世子孙心目中郡马的说法似也可成立。只是不知道镛官至枢密院使的经历是不是真实。南宋时战乱不断，枢密院使是管军事的，如果竺镛确是陈著舅氏的话，这么重大的事情，陈著不可能不记载。
　
　　家谱记载到竺镛的两个儿子之后，这条线就断了，连竺镛的卒葬都没记。 
　
　　有意思的是，差不多时代，方桥竺家村的家谱中出现了一个竺镛——这是他们这个家族的自出祖，“镛，字宗器，官左拾遗兼知制诰，致仕系出，生卒无考，享寿六十八岁，配赵氏德一宜人系出柯山，生卒无考，葬武林，子三，潜、忠、逊。”家谱中这个竺镛来历不明，但他娶的妻子也姓赵，且有“宜人”封号，只是他的官职要低一些，但也在宫内，还属皇帝近侍核心官员。家谱还说他的三个儿子的去向，大儿子潜迁居嵊州清化（现县西甘霖镇、鹿山街道一带），老二忠迁居奉化龟州（即现方桥街道竺家村），三子逊迁居绍兴旴江。 
　
　　前不久，看到浙东竺氏宗亲会提供的竺氏迁徙图，根据他们的考证及现在通行的说法，浙东竺氏始祖“中立”自北宋迁嵊州灵鹅后，生三子“肃”“严”“重”，此为竺氏第二世，其中三子“重”迁上虞牛埠，之后第七世为宋徽宗四女南阳公主驸马“简”，随驾南渡居越之虞江，第八世“晟”迁居嵊州东郭，改竺反竹姓，其后第十世也叫“镛”，迁居嵊州范村。 
　
　　另由同族朋友提供的《嵊邑清化竺氏宗谱》记载：镛的父亲是“环”、爷爷是“晟”、太公是“简” （简就是宋徽宗的驸马）。镛的儿子有三，“忠”迁奉化；“潜”迁虞江；“讓”……这个说法与宗亲会的考证有区别，与方桥竺氏有部分相重，与筠溪竺氏的记载则相去甚远。 竺氏家族在南宋时差不多时段的几个“镛”公，表述各不相同，但又似有相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真是扑朔迷离。但有血有肉的竺镛，还是陈著笔下他的舅氏、我老家奉化董村的竺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