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往嵊州探访竺(竹)氏聚居地,时间是2025年12月27日,依旧与妻同行。因为出门比较晚,决定走近点,先往黄泽的兰洲村。这也是公众号中好多朋友较多提及的竺氏聚居地,其始祖据说也是宋徽宗的四驸马简公。
从沙溪下高速,往金庭方向,过灵鹅村,再七八公里,就到兰洲。早出发时有点冷,到兰洲时,时近正午,暖和多了。
兰洲在S312公路南侧,路边有牌子指引。从公路左拐入乡间公路,穿过甬金高速下面的桥洞,从兰洲大桥过上东溪,行百多米,就到兰洲村口停车场。

停车场空空荡荡。随意找个地方停下,下车看,车头正对着一堵贴有宣传画的墙。先将墙上图文看了一遍,得知兰洲位于黄泽镇东南3公里处,距嵊州市区16公里,东靠金庭,南临新昌县,有577户1750人。2019年并入顺富村。以苗木种植与销售为主要产业。
停车场挺大,方方正正。西面有一体量很大的棚式建筑,建筑前有一面向广场的水泥舞台,台北侧有卷轴样构筑物,书轴右边展开,上饰党徽和“红色堡垒,红色记忆”八个大字,下面分列11块宣传牌,讲述兰洲红色故事。一块序言牌介绍总体情况,兰洲村1938年成立了新昌县(时属新昌县管辖)农村第一个地下党支部。历经抗捐抗税、抗击日寇、支援前线、反霸剿匪等斗争,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另十块牌子分别介绍了竺春生、丁继生,竺维正、竺彭松、竺章林、许其松、刘琴花、刘方志、竺焕新等九位烈士和竺青、竺邦宪、竺均苗、竺春尧、刘仁潮、倪梅生、任才法等七位早期参加革命人士的情况。从以上人员名单看出,竺氏在兰洲村占有很大比重。

停车场东面就是我们进村时走的公路,公路东侧一片有若干幢别墅。其中一个院子,围墙高高,大门气派,挂有嵊州市兰洲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铜牌。门没关,进去看,发现里面是个园林式庭院,东面有别墅,绿树掩映,西北角有座经典中式八角石亭,重檐八角攒尖顶,翼角飞翘,亭体仿木构雕饰,亭上有“自知亭”匾。亭子两侧是两棵掉光了树叶的大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停车场边的舞台上有两个男孩在玩扑克,向他们打听村内可有祠堂?两孩子听不懂祠堂为何物,以为我们找的是池塘。问他们身后的那个棚式建筑是干什么用的?他们说是礼堂,村民办事吃饭的地方。东面那个大院,孩子们说是村里一老板的私宅,开园林公司的,那个院子的大门一直开着,外人可以到里面参观,亭子可以供人游玩,主人不会来说的。

妻听说那个背风向阳的“自知亭”对外开放,说她不走了,就在这亭内小憩。
我独自一人往村里走。正值中午,临街弄有好多村人在门口晒着太阳吃午饭。有人见我拿着相机拍照,上来问:是检查水质的?我赶紧澄清,我是来闲逛的,同时访问同宗本家。听说我也姓竺,他们都很客气热情。



向南进入村中街巷,走了一段,左拐往东走一条比较宽阔的街弄,注意到路边伴有一条水沟。到村东,看到一个池塘,有几个女的在池边洗涤。从池塘边钻入一条弄堂向南走,一直走到村南,前有三岔路口,前面是山。打开手机看地图,发现左边一条通往山上一水库,右边一条上面也有稍小点的水库,再往上似有茶园,然后就是新昌地界了。

根据手机上地图的指引,往村西侧另一条穿村主路向北穿行。一路看到两处老宅。一处在主路右边一岔道上,门牌号为“兰洲村1157号”,一幢三开间的木结构两层楼房,临路,中间厅堂门上有匾,上写“竺金大同志家属,光荣家庭,新昌县兰洲村全体人民致敬”。二楼看上去有些低矮,窗外矮檐下挂着几只油亮的酱油鸭,在二楼晒衣服的女主人看到我在打量这房子,跑下来问我干什么,又问我有没有吃晏饭?要不就在她们家吃点吧——真是十分客气,我赶紧道谢说不吃。问起这块匾的来历,说是主人当年参战回来后,村里给发的,有七八十年历史了。


另一处老宅在此宅不远处的西北边。从主干道往左看,发现一个老台门,从外观看,局部房顶的瓦片改成了小洋瓦,外墙样式均没变。房子坐北朝南,前面有围墙,往南有三道门,正中是大门,左右小门是从厢房廊下出来的。作为一个单门独院的台门来说,规模不小。
我正在外面打量,一男的拎着个茶杯,背着手从我边上经过,见我在看房子,便拐进了大门,跟院内几个晒太阳的男人打招呼。我跟他进院内,注意到这房子的三个组成部分都是独立的,向南的主楼面阔七间,分列左右的东西厢房各有三间,楼之间由风火墙隔开,只有外面的砖墙是一体的。主楼廊下左右也各有一门通往外面。三所房子的一层正中都有一间厅堂,主楼是敞堂,左右厢房的厅堂保留着有雕饰的木质排门。房子的老门面应该全是木结构的,木门木窗的镂空窗格简洁轻灵。

我跟聊天的几位搭讪,夸台门的立柱上牛腿和窗棂窗格雕刻精美,问这房子的主人什么来历。这时,从旁边一间屋内走出一高个男的,到门口廊下晒衣服。聊天的几位指着那男的说,喏,这台门是他祖上留下来的。
高个男打开话盒子,讲了不少故事。他说这房子传到他这是第四代了——我想应该是在清末民初时建的。我说这房子是不是村中最好的?他说村中原来另有一处老宅,可能做工没这个好,但规模比这个大,可惜后来被火烧了。现在这座可以算是村中最好的老宅了。他说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土改时,这台门有五间厢房分给村里其他人家住了;“文革”时好些雕饰被毁损;这些年又有几间的门面改样,因此,院内的风格和布局都有些零乱。他说,只有他家位于厅堂东边的三间半房子,还原汁原味地保留着初建时的样子,而且他也还居住在这里。
旁边晒太阳的几位跟我说,这房子的原主人是黄埔军校十八期毕业的。高个男说,那是他小叔,会设计绘图,“文革”后被聘到新昌水利局工作,曾经担任过新昌巧英水库建设施工员,70岁那年去世。推算起来,老人家今年应该有107岁了。高个男说,他小叔当年怎么进军校的过程他不清楚,好像是从部队考进去的。黄埔军校毕业后,在部队作战部门服役,负责将各部队编制的毛图汇总成一张作战图。我问老人家的名字,他说叫竺香林。还说邻村白泥坎也曾有一位差不多年纪的黄埔老兵,名叫魏道乾(音)。在网上查到一个信息,新昌籍的竺香林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八期第十三总队第三大队第十二队学员。细查之,他所在学校是中央军校的七分校,当时驻陕西的王曲。所在的第十三总队应属第十九期,于1944年3月1日成立,原第十八期入伍生有一部分选调到其他总队,剩下的部分编入第十三总队,名步科总队。竺香林应该是这部分入伍生之一。他所在的第三大队驻训岳村,1945年11月20日毕业。

辞别时,我问这房子有没有什么房号?他说没有,就一个普通台门。他带我走到门口看大门门楣,见那上面镌刻了“守德之宅”四字。那是他家祖上对后代的期望啊。
回到主干道,没走多远,听到前面人声喧哗。过几幢高大的别墅,看到路右有一石蛋路斜向往前,路边伴有一条水沟,水声哗哗。沿着石蛋路走上几十步,前面豁然出现一个挺大的广场,广场南面有一方水池,广场北面坐落着一座古建,正是传统的江南祠堂样式。这建筑有五开间的面宽,面朝南,有前后两进,前山门中间三间明堂两边两间耳房,有大门三扇。正中悬“兰洲革命纪念馆”匾。山门明堂有十多位老人在晒太阳聊天,刚才听到的喧哗声正从此传出。

进入院内,见这建筑内除了没设戏台,其他布局跟其他祠堂无二致:东西各三间两层厢楼,后为五开间大殿,中间三间为明堂,左右一间各封闭成一室。
在院内走了一圈,将各个空间的墙上陈列着的兰洲村革命历史看了一遍。兰洲村虽不大,但革命史迹却十分丰富,烈士及仁人志士众多,红色氛围浓厚。这建筑后殿正中设有小型讲台,台后墙壁上饰有金色毛体题词:“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后殿西侧封闭的一间房内,有一组雕塑,原来这里正是1938年兰洲村党支部成立的旧址。

除了革命史迹,我没在院内发现任何有关宗祠的痕迹,只在门口一块嵊州市政府命名的历史建筑牌上有“兰洲竺氏宗祠”的标识,还注意到一块嵊州市2024年财政一事一议奖补项目的大理石铭牌,看到财政补助的名义是红色教育基地建设,总投资120多万元。这已经是我在嵊州见到的财政补助改造的第二座竺(竹)氏祠堂了。看来嵊州的当政者还是有眼光的,财政政策也比较灵活,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事一补,对乡村中一些承载有历史文化记忆的旧设施加以保护,必定是在为未来的乡村振兴和文旅发展作铺垫。
在后殿和厢房中也有不少老年人,里里外外晒太阳打牌聊天的老人加起来有二三十位,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回到祠堂门口,向晒太阳的老人询问这祠堂叫什么名?几位老人坚持说就叫竺氏宗祠,没有其他名字。我问有没有兰洲的竺氏家谱?老人说有,但不知道藏在哪个人手里。我说以前的祠堂都会有堂名,家谱里会有记载,这么大的祠堂不可能没名字,年纪大点的可能知道。我说了这话,又暗自发笑,年纪大的不都在这济济一堂了?
正聊着,突然听到旁边咚的一声,接着一阵惊呼,定睛一看,旁边一位晒太阳的精瘦老头从竹椅上向前冲倒,头在台阶沿上撞了一下,倒在了台阶下。五六个老头拥上去,手忙脚乱地将他拉起,扶回椅子坐好。那瘦老头如大梦初醒般环顾四周,一会儿头手垂下,眼看又要倒下,旁边几位赶紧又将他扶住,帮他把头扶正。他的头却向后倾倒,大口呼气,看着情况不妙。有个老头帮他抬着头,旁边有人喊,快去叫李医生!一老汉骑上二轮电动车飞也似的走了。瘦老头倒了几口气,慢慢有些缓和,头也摆正,呼吸顺畅了,却见腿间有水流下——小便失禁了。他将一条腿支在另一条腿上,似是要掩饰窘态。一会儿,一小车飞快驶入广场,下来一乡村医生,近前问他以前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现在感觉如何?他都说没有。旁边有人讲,医生来了,你要说实话。医生拿了棉签擦拭他额头及鼻梁上的血迹。我看着医生来了,应该会作出合理判断,于是也离开了祠堂。

回到停车处,见妻还在那座亭子下晒太阳,说刚才在这吹葫芦丝,引来里面别墅主人带着孩子出来观看,还拿手机录像了。在广场玩耍的那两男孩也来听了一会,满脸崇拜。
看着已经过午有一会儿了,决定离开,往华堂街上吃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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