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于1988年夏的“七三〇”特大洪灾,给奉化带来了极大损失,最直接的是房屋倒塌、道路中断,农田水利设施毁损。按当时的口径统计,全县直接经济损失1.2亿元,死亡13人,可算是建国之后最严重灾难之一。
“七三〇”洪水造成损失特别严重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当然是暴雨集中,且事发突然。其次是,在这之前近一个月里,大家都在忙着抗旱,对抗洪没有预防措施,也没有思想准备。此外,长期的干旱,已经造成草木干枯,土壤粘性减弱,地表松动。加上当年山区植被破坏相当严重,多年的毁林开垦,严重削弱了水土保持能力。这时候突然暴雨冲击,极易发生泥石流。所以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曾经讲过,这年7月的长时间干旱,可算是“七三〇”洪灾的前奏。
记得从那年的8月1日开始,全县上下都发动起来开展救灾工作。各级领导机关忙着调拨资金、物资,交通电力水利等部门抢修设施,各乡镇则组织动员企业和老百姓生产自救。
我当时的工作是负责尚田区的农业植保。洪水过后,稻田病害开始流行,最严重的是水稻白叶枯病。这是一种细菌传播的病害,大水过后,病害很容易在被水浸泡过的稻田中蔓延。所以,洪水过后的头一个星期我非常忙。六个乡镇,横山水库里面的连三乡,因道路冲毁,暂时没办法进去,外面的三个乡镇中的几个点,我都跑了一遍。洪水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白天几乎没在单位待过。
忙了几天,刚想歇口气,没想到,“七三〇”洪灾不仅有前奏,加时表演又来了。
8月7日傍晚,接到区公所电话通知,说今年第7号台风晚上可能影响奉化,各单位要加强值班。
台风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每次接到台风警报,总是隔上一两天才真正影响我们,所以,虽然接到了通知,但大家心里都不以为然。下班时,站长吩咐我晚上小心一点。到了晚上,仍然只剩下我一个人独守单位。
傍晚,天阴了下来,风雨逐渐加大。我待在寝室里看书,耳听着这风越吹越猛,没多会儿,停电了。
没了电,只好上床睡觉。只听着这风一阵紧似一阵,紧接着是雨声哗哗。我的窗户是朝北的,前半夜北风呼呼,窗户咯吱乱响,有飞沙走石之感,还不时有重物堕地的闷响,我当然不可能安稳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响的声音渐渐小了,感觉风转向了。我也感觉累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耳边已经没有了风声。走出门口,眼前的一切,让我大惊:只见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断枝残叶,七零八落的样子。最震撼的是,门廊下单位的长木牌也横陈在地。我倒抽一口冷气:前晚的风有这么厉害?
同事来上班,第一件事情是将牌子复位。那木牌子是挂在一个大钉子上的,两三个人合力抬起木牌,化了好大劲,才将牌子顶端的那个圆圈对准钉子,将牌子重新挂回去。我们挂上去这么费劲,这风要将紧贴在墙上的牌子吹下来,应该挺不容易。
过了两天,从报纸上得知,这个7号台风又是这一年一个很特殊的天气现象。一般来说,影响浙东沿海的台风都是在南太平洋形成后,慢慢地往西北方向走。可1988年的这个7号台风是在东海生成的,不仅强度大,台风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超过12级,而且移动速度极快,生成后没几小时就直接在象山港登陆。这种情形极为罕见。
那天半夜,台风中心在我们头顶快速经过,因此我感觉前半夜刮的是北风,后半夜就刮南风了,这是台风中心附近气旋的特性,台风外围风向的变化就没有那么容易体会到了。
这个台风从我们头顶过去后,一路从宁波、绍兴北上,穿过杭州,横扫浙江省全境。台风所到之处,无以计数的树木被刮倒,省会杭州几乎全城瘫痪,局部地区停水停电达5天,确认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台风。
据后来的报道说,全省因灾死亡162人,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0亿元。
根据《奉化水利志》记载,这次7号台风过境奉化时,最大风速达到32米/秒。全县再次出现暴雨和特大暴雨,一夜间,普遍雨量在50—150mm,最大的斑竹驻岭达到200.6mm。全县有22条电力线路遭到破坏,全县又一次全面停电,刚刚抢修好的“七三〇”水利设施、道路、桥梁再度被毁,全县还死了3人。“七三〇”时受损相对较轻的沿海一带,这次台风却首当其冲,有一些养殖塘被冲毁,损坏船只130艘,其中渔业机帆船17艘。全县直接经济损失3000多万元。
因为一个星期前刚刚遭受过一次百年未遇的特大洪水,这么一来,灾情更是雪上加霜。水毁工程的修复,成了那之后相当长时间内的中心工作,一直持续到1990年代初还没完成。
在网上搜索那次台风的情况,有杭州人回忆说,7号台风过后,杭城到处是死麻雀,有人捡死麻雀都拿篮子装,还有人说吃麻雀都吃腻了。
还记得当年台风对城市的行道树造成了极大影响,杭州湖滨一带大量法国梧桐被连根拔起,大家发现,这树的根部只有大饼一样薄薄一层。报纸上有市民热议,有人说应该更换树种,也有人说要保护历史风貌。据说,浙江园林系统第一次系统性认识内陆强台风对城市绿化巨大破坏力,直接推动全省园林绿化设计增加防风评价指标,这套经验持续沿用至今。
我的观感是,似乎之前城市绿化经常采用的法国梧桐、杨柳、泡桐等树种,后来逐渐被香樟、杜英、黄山栾树、榉树等深根树种替代,城市的绿化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自从1988年之后,防台抗台的组织体系和应对措施越来越严格,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现如今,许多一刀切的防台措施已经显得机械生硬,不顾实际,浪费人员精力,消耗老百姓对政府信任度。
自然灾害来临时,很多时候是不按合理出牌的。所以,无论预案做得如何严密,还是避免不了发生许多意外。要想减少损失,还在于要以人为本,工程要做得牢靠,防控要加强针对性。关键时候要避灾,而不是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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